第141章 观众

“老板！老板你看我一眼啊！你身上那些雪花点也是旧电视拆下来的吧？也能卖钱的啊！别扔啊！我给你高价回收啊！”
苏盈那极具穿透力的、发自灵魂的呐喊，通过土豪金大喇叭的加持，化作了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悬浮在半空中的“静默者”，在听到这句堪称终极侮辱的商业洽谈后，整个由噪点构成的身体，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如同系统崩溃前的蓝屏卡顿。
“苏盈，你差不多得了！”曲非一边死死扶着苏-盈，一边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你还真打算从它身上拆零件卖钱啊？它看起来马上就要自爆了！我们赶紧跑吧！”
欧小阳躲在沙发后面，只敢从缝隙里偷偷观察，他小声地对校长董苍穹说：“校长，苏盈她……她好像真的把那个怪物说得快要死机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董苍穹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喇叭和一段收破烂的叫卖声，彻底地颠覆。
而此时，在下方那片已经被黑白色调侵蚀过半的操场废墟上。
刚刚被重重摔落在地、显得有些狼狈的夜沉，终于从那阵剧烈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单膝跪地，撑着满是裂纹的地面，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几缕黑色的数据粉尘从他的指缝间飘散。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挫败感，只有猎人发现猎物破绽时的冰冷与锐利。他敏锐地察觉到，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此刻正在因为那段魔性的叫卖声而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其周身那层“否定存在”的防御力场，在音波的持续攻击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动和破绽。
“就是现在……”夜沉低声自语，他体内的黑色毁灭能量再次开始翻涌，准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就在这时，总控室的断壁边缘，一直紧张关注着战局的曲非，看着那毫不起眼的、一圈圈扩散开的金色声波涟漪，下意识地，她那与生俱来的、堪称乌鸦嘴的“言灵”天赋，被眼前这荒诞的景象彻底激活了。
她满脸都是“我们完蛋了”的绝望表情，对着身旁的苏盈和欧小阳，开始疯狂地输出负能量。
“完了，全完了！苏盈你别喊了，你那破喇叭的声音肯定没用的！”她指着下方正准备起身的夜沉，语气悲观到了极点，“夜沉就算还能动又怎么样？他那黑色的火焰绝对烧不到声音这种无形的东西！我们死定了，这次真的死定了！等下怪物缓过神来，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然而，在这个世界观已经开始崩坏、物理法则开始向着戏剧性与荒诞性疯狂妥协的当下。
曲非这句本是用来表达绝望的丧气话，这句充满了逻辑与常识的吐槽，竟然在说出口的瞬间，触发了某种诡异到极点的“言灵”效果——世界的底层代码，为了无情地、响亮地反驳她“火焰烧不到声音”的观点，强行地、粗暴地，修改了物理规则。
下方操场上，正准备凝聚能量的夜沉，身体猛地一震。
他瞬间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狂暴的、难以驾驭的黑炎，在曲非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全新的、离经叛道的概念。它们变得异常活跃，异常狂暴，甚至产生了一种可以附着在任何“概念”之上的诡异特性。
夜沉愣了一瞬，但随即，他那S级的战斗直觉便让他抓住了这万分之一秒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并没有将目标对准那个还在掉帧卡顿的怪物本体，而是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猛地抬起手，将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滔天黑炎，对准了空中那段由苏盈的喇叭所发出的、无形的、正在循环播放的“回收旧彩电”声波，狠狠地释放了出去！
“他……他在干什么？”欧小阳指着夜沉，声音都变调了，“他为什么不打怪物，要去打苏盈的声音？”
下一秒，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融化钢铁、毁灭一切的黑色火焰，在接触到声波的瞬间，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穿透而过。
它们违背了所有的物理常理，像是找到了最佳的燃料和载体，极其丝滑地、完美地附着在了那段无形的声波之上。
黑色的、代表着毁灭与终结的火焰，就这样沿着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路径，疯狂地燃烧了起来！
那段原本只是土味、只是魔性的“回收旧彩电”的叫卖声，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形态，被赋予了颜色，被赋予了足以焚尽一切的恐怖温度！
一条条由黑色火焰构成的、肉眼可见的声浪，如同地狱降临的审判之鞭，带着曲非反向毒奶的绝对因果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击在了“静默者”那本就已经极不稳定的躯体之上！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类似老旧显卡被瞬间烧焦的、极其刺耳的电子异响。
“静默者”那由雪花点构成的身体，在被这不可名状的“火焰声浪”击中的瞬间，终于无法再维持自己的实体形态。
它在巨大的、无法被修复的逻辑崩溃中，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只有数据层面才能被感知的绝望哀鸣。
随后，整个身体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飞舞的、散乱的、彩色的像素方块，如同打了败仗的军队，狼狈不堪地朝着天空中那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中退去。
裂缝缓缓闭合，天空中的“坏点”消失，那片虚假的湛蓝色，重新覆盖了苍穹。
战斗，暂时结束了。
“呼……呼……”
苏盈手中的大喇叭掉落在地，她整个人也因为脱力而瘫软了下去，被曲非和欧小阳手忙脚乱地扶住。
下方的操场上，夜沉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仰面倒在了那片黑白与彩色交织的废墟之上，大口地喘息着。
劫后余生的四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了那片恢复了“正常”的天空。
然而，这一次，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虚假的蓝天白云。
而是那依旧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并且因为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战斗而变得更加密集、更加兴奋的——弹幕。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火焰居然能点燃声音？这是什么神仙特效？经费在燃烧啊！】
【主播牛逼！那个金光闪闪的喇叭是哪个榜一大哥刷的？求链接！】
【Z区yyds！这剧情反转我给满分！比隔壁那个《星际龙王归来》好看一万倍！】
【打赏！必须打赏！给那个黑毛小哥刷一波“原子崩坏”！】
Z区的众人瘫坐在地，就这么呆呆地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些依旧在对他们刚才的生死搏杀进行着评头论足、打赏点赞的文字。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静默者”也好，白塔基地的“完人”也罢，甚至校长董苍穹，都只不过是这个巨大“片场”里的NPC或者导演。
他们真正要面对的、不可战胜的、高高在上的敌人。
或许正是这群将他们的痛苦与挣扎，当作下饭娱乐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