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窈完全没有理会身后傅家众人复杂的目光,此时此刻,她的五感中只剩下那股从餐厅方向飘来的、近乎霸道的香气。
那是一种带着冰糖炒糖色之后特有的焦香,混杂着极品五花肉炖煮到极致后散发出的油脂醇厚。这股味道不仅占据了她的嗅觉,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狠狠地抓住了这具极度虚弱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傅清窈循着中央空调通风口传来的味道,快步穿过宽敞得有些过头的客厅。她的步子走得极快,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声音,径直冲向了那摆满丰盛接风宴的红木大餐桌。
餐桌正中央,那一盘色泽红润、颤巍巍的红烧肉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傅清窈拉开主位旁的沉重红木椅子,动作极其自然地坐下。她伸出手,精准地拿起了桌上的象牙筷子。
【这具身体的胃已经缩到了极限,再不补充能量,神魂都要被这股饥饿感给搅碎了。】
作为道门老祖,她即便是在进食,骨子里那股清冷优雅的仪态也并未消失。然而,她下筷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空气中甚至带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残影。
象牙筷子精准地夹住了一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傅清窈张开嘴,动作极其利落地将其送入。随着咀嚼的动作,那股混合着糖色、酱香和肉汁的复合味道在舌尖瞬间炸开。
接着是下一块,然后是鲜美多汁的鲍鱼。
傅清窈的进食频率极高,却没有任何粗俗的吞咽声。她更像是一台运行严密的精密机器,在迅速消灭桌上的每一道菜肴。原本因为极度饥饿而产生的腹中轰鸣声,在这些高热量能量的补充下,终于开始减弱。
这一幕,让随后赶到餐厅的傅家父兄和傅半夏全部愣在了原地。
“傅清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傅振霆看着平日里视身材如性命、为了维持名媛圈“白瘦幼”审美连米饭都不敢多吃一粒的养女,此刻正毫无顾虑地大快朵颐,眼中的严厉逐渐转为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愕,“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抗议吗?通过暴饮暴食来博取我们的同情?”
傅清窈连头都没抬,象牙筷子再次精准地夹住了一块糖醋排骨。
“抗议?”傅清窈咽下口中的排骨,清冷的嗓音因为食物的浸润而多了一丝实感,“你要是快饿死了,你也会觉得这种想法很可笑。管家,去给我也盛一碗米饭,要大碗的。”
坐在一旁的傅司寒眉头紧锁。他原本已经在脑海里复盘了无数种傅清窈可能会在餐桌上发难的可能:比如掀桌子,比如假装晕倒,或者是往傅半夏的碗里吐口水。
但他唯独没算到,傅清窈是真的在吃饭,而且吃得比集团最底层的搬运工还要卖力。
“傅清窈,你的信用卡我已经冻结了。”傅司寒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找回一点话语权,他那张冷酷的霸总脸上充满了疑虑,“你现在的行为,让法务部准备的断绝关系声明看起来像是一场笑话。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傅清窈终于舍得从那一碗刚端上来的、晶莹剔透的米饭中抬起头。她看着傅司寒,眼神清亮得没有任何阴霾。
“卡冻了就冻了。”傅清窈语气平淡,“断绝关系的纸也放在那吧,等我吃完这盘红烧肉再说。现在,别打扰我吞咽。”
坐在一侧的傅景深推了推眼镜,他那双习惯了手术刀的手此刻也有些微微颤抖。
“这不对劲。”傅景深用专业的医学目光审视着傅清窈,“这种进食速度和摄入的热量,已经完全超出了这具由于长期节食而变得脆弱的肠胃的承受范围。傅清窈,你现在的行为在医学上可以被定义为暴食症。你确定不需要我给你打一支镇静剂,让你清醒一下?”
傅清窈横了他一眼,手中的筷子指了指面前那盆鲜美的鱼汤。
“傅景深,你作为医生,难道不知道快死的人第一反应就是进食?”傅清窈冷淡地说道,“你那支针要是敢扎下来,我会先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性质的强制入眠。别站着了,挡着光了。”
傅半夏站在餐桌旁,看着这个本该是宿敌、正对着一盘白斩鸡发动疯狂“进攻”的姐姐。她原本为了防御而调动的浑身内劲,在傅清窈咬下一块鸡腿肉的瞬间,不由自主地散去了大半。
【这步伐,这手速……这抢菜的频率,如果没有十几年的古武根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么稳准狠。】
傅半夏在心里犯着嘀咕。她看着傅清窈那清冷孤傲的背影,却配上这种风卷残云的吃相,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姐姐,你……你慢点吃。”傅半夏还是没忍住,习惯性地维持着怯懦的人设开口道,“这些菜本来就是为你和爸妈准备的,我……我不饿,你都吃了吧。”
傅清窈正好吞下一口温热的鱼汤,身体里那种几近崩溃的空虚感终于得到了有效的缓解。她转过头,清亮的眼神扫过站在一旁、神色各异的众人。
“傅半夏,既然回了傅家,就坐下吃饭。”傅清窈放下碗筷,眼神中带着一种道门老祖特有的、俯瞰众生的理所当然,“饭菜只有进了肚子才叫能量,留在桌上叫陈列品。傅振霆,容婉仪,还有你们两个,都坐下。”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让傅家父兄愣住了。
傅振霆张了张嘴,原本积压在胸口的怒火,竟然在这一股浓郁的红烧肉蒸汽中,消散得莫名其妙。
“行了,既然她想吃,那就吃吧。”傅振霆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收起拐杖坐到了主位上,“老刘,给大家都盛饭。”
容婉仪看着养女那终于有了一丝红润的脸色,心中原本极度紧绷的应激状态也稍微放松了些。
“清窈,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吃。”容婉仪坐到傅清窈身边,试探着想给她夹一块青菜,“以后想吃什么跟妈说,别这么狼吞虎咽的,伤身子。”
傅清窈没理会那些多余的温情脉脉,她只是用象牙筷子指了指那盘快被消灭光的糖醋排骨。
“坐下。吃饭。少说话。”
傅司寒和傅景深对视了一眼。这位冷面霸总和顶尖外科医生,在商场和手术室都能指点江山,此刻却在傅清窈极其平淡的眼神示意下,有些手足无措地入座。
餐厅内的空气,开始被饭菜那温暖且浓郁的蒸汽填满。
原本那个足以掀翻屋顶的、令人窒息的豪门修罗场,在傅清窈这一场疯狂干饭的行为下,彻底崩塌成了一地碎片。
傅半夏坐在傅清窈对面,看着这位姐姐利落地将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她感觉到,在这个豪门家里,某些原本死板的逻辑,似乎已经因为这一盘红烧肉,产生了一些有趣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