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山河新声

“我陪你。”

楚渊那低沉而坚定的承诺，如同最牢固的锚，将沈静姝那艘即将驶向星辰大海的梦想之船，安稳地，系在了这个她所深爱的，人间。

在与楚渊一同，用一种近乎革命性的方式，解决了帝国的政务效率问题之后，沈静姝的目光，终于从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具体事务上，移开，投向了一个更为高远，也更为根本的领域。

——文化。

她深知，一个真正强盛的王朝，不仅要有富足的物质基础，更要有昂扬向上、足以凝聚人心的，精神内核。

而音乐，便是这精神内核，最好的载体。

“陛下，”一日，在同心殿内，她将一份全新的建筑图纸，铺在了楚渊的面前，“臣妾以为，如今我大邺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却独独少了一样东西。”

“哦？少了什么？”楚渊饶有兴致地问道。

“少了能真正代表我们这个新时代的，声音。”沈静姝指着图纸上那座融合了古典飞檐与现代歌剧院穹顶结构的宏伟建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宫廷的雅乐，太过庄重沉闷，只适合祭祀。而民间的俚曲小调，又太过浅白，难登大雅之堂。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声音。”

“一种，既能展现我大邺之雄浑壮阔，又能诉说百姓之喜怒哀乐的，声音。”

于是，在皇后的亲自督建下，一座前所未有的、能够容纳数千人同时观演的宏伟建筑，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拔地而起。

其匾额，由楚渊亲笔御题——大邺剧院。

剧院落成之日，沈静姝再次以皇后的名义，下达了两道旨意。

其一，召集宫廷之中所有最顶尖的乐师，与那些散落在民间的、身怀绝技的乐器演奏家，无论出身，不问过往，共同组建大邺王朝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皇家交响乐团。

其二，她将自己脑中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关于现代和声学、配器法、复调音乐的乐理知识，以一本本“偶然寻得”的“古谱残卷”的形式，交到了乐团首席司乐官，一位在宫中浸淫了乐理一辈子的老乐师，李司乐的手中。

当李司乐颤抖着双手，翻开那些“残卷”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上面，画着他从未见过的五线谱，写着他从未听过的“和弦”、“对位”、“三部曲式”等古怪名词。

他召集了乐团所有的成员，一同研究。

整个排练大厅内，充满了困惑、质疑，与一种压抑不住的、巨大无比的好奇。

“皇后娘娘，恕老臣愚钝，”李司乐捧着那份“残卷”，满脸的纠结与不解，“这……这上面所言的‘和声’，竟说要将数个不同的音，同时奏响。可……可自古以来，乐理皆讲‘同音为律’，这不同的音合在一起，岂不是……成了噪音？”

一位擅长吹奏笛子的民间艺人，也挠着头，困惑地说道：“是啊，还有这个‘配器法’，竟说要将我们这吹拉弹唱的，全都混在一起，分什么弦乐组、管乐组……这……这还能听吗？岂不是乱成了一锅粥？”

沈静姝能清晰地“听”到，这些顶尖的音乐家们心中，那几乎要炸开锅的，激烈的思想斗争。

【闻所未闻！简直是闻所未闻！这……这完全是颠覆了我们祖师爷传下来的所有东西！皇后娘娘，莫不是被什么海外的邪门歪道给骗了？】

【可……可这上面的一些说法，又似乎……极有道理。你们看这个‘对位’，说不同的声部，可以像两条互相追逐的溪流一样，既独立，又和谐……这……这听上去，好像很有意思啊！】

【唉，管他呢！皇后娘叫咱们试，咱们就试吧！反正，咱们有这全天下最好的乐器，有这般气派的剧院，还有皇后娘娘发的、比在宫里高出三倍的俸禄！就算是真的奏出了噪音，也值了！】

面对着这些质疑，沈静姝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她只是微笑着，对李司乐说了一句话。

“李司乐，你信我吗？”

李司乐看着眼前这位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皇后，想起她过往的种种神迹，最终，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臣，信！”

“好。”沈静姝的脸上，露出了鼓励的笑容，“那便忘了你们之前所学的一切规矩，忘了所有的‘可’与‘不可’。”

“我给你们，最好的乐器，最自由的环境，最充足的时间。”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大胆地去尝试，去碰撞，去将那宫廷雅乐的庄重，与这民间小调的鲜活，给我，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

三个月后。

大邺剧院，迎来了它的首场公演。

整个剧院，座无虚席。新帝楚渊与皇后沈静姝，并肩坐在二楼最中央的包厢之中，而底下，则是满朝文武，与各国使臣。

当剧院那巨大的帷幕，缓缓拉开，露出了那支由近百人组成的、庞大的皇家交响乐团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而当第一个音符，从那数十把形制各异的乐器中，同时奏响时。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恢弘、饱满、充满了层次感的，交响之声！

今日演奏的曲目，是由沈静姝亲自定名，并提供了核心旋律的，交响组曲——《山河颂》。

第一篇章“洪荒”，以低沉的大鼓与浑厚的号角开篇，仿佛将听众带回了那开天辟地之初的，蛮荒时代。旋律压抑而沉重，充满了挣扎与求索。

第二篇章“烽火”，旋律陡然转急！急促的弦乐，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激昂的铜管，如同战场之上的号角与呐喊！那金戈铁马，那战火纷飞，让每一个听众，都仿佛身临其境，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而就在那最激烈的冲突之后，乐声骤然一转。

第三篇章“新生”，开始了。

悠扬的长笛，如同雨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洒向大地。清脆的竖琴，如同清晨的露珠，滴落在新生的绿叶之上。那旋律，舒缓、优美、充满了希望，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百废待兴的王朝，是如何在废墟之上，重新焕发生机。

沈静姝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剧院内，所有听众的情绪，都已被这音乐，牢牢地掌控。

他们从最初的惊奇，到被那雄浑旋-律所感染的激动，再到此刻，那因优美旋律而带来的，深深的感动。

而当最后的第四篇章“远航”奏响时。

所有的乐器，所有的声部，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宏伟壮丽的，时代洪流！

那旋律，不再仅仅是优美，不再仅仅是激昂，而是一种充满了自信与力量的，一往无前的，宣告！

它在向世界宣告，这个古老的王朝，已经挣脱了所有的束缚，正扬起它全新的风帆，朝着那更为广阔的，星辰大海，破浪远航！

新帝楚渊，紧紧地握着沈静姝的手，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看到，阶下，无论是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还是那些年轻气盛的将领，亦或是那些来自异国他乡的使臣，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被这史诗般的旋律，彻底征服后，所产生的，强烈的，身为一个大邺子民的，巨大的自豪，与骄傲！

当最后一个辉煌的和弦，在整个剧院内，奏响，并缓缓消散于空气中时。

全场，在经历了片刻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经久不息的、雷鸣般的掌声！

这场音乐会，早已不仅仅是一场艺术的盛宴。

它更是一次，凝聚了所有人心的，最成功的，爱国主义教育。

它为一个崭新的时代，奏响了，最华美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