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辞收回手臂,感受着指尖触碰到的湿热泪水。她知道,这十年边境的残酷生活,早已磨平了她内心柔软的部分,但姐姐们的哭泣,却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头磨砺出细微的刺痛。她看着两位姐姐满是泪痕的脸,那双在厮杀中变得漠然的眼睛里,涌动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再多说,只是紧了紧长刀,示意她们去后院休息。
“大姐,二姐,你们去休息吧。”晏青辞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此刻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命令,“这里有我守着。”
晏晚音哭得已经没了力气,她靠在晏明雪身上,声音微弱:“青辞……你……你一个人怎么行?这晏府……”
“晏家如今这般境地,你和二姐已是筋疲力尽,再撑下去,身体会垮。”晏青辞目光坚定,“我会处理好一切。”
晏明雪哽咽着,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高大可靠的妹妹,心中既是心疼又是陌生。她想问更多,却被晏青辞的眼神制止。
“去吧,别让我担心。”晏青辞轻声说,那双眼睛却警告意味十足。
两位姐姐对视一眼,无奈地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死寂的灵堂,往后院走去。她们知道,晏青辞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更改。
深夜的晏府灵堂,只剩下晏青辞一人。微弱的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斑驳地洒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晏青辞走向父母的灵位,她的目光落在白天萧景深意图触碰的石制香炉上。她伸手探入香炉内部,指尖细致地摸索着每一个角落。她的动作很轻,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
“果然……”晏青辞轻声自语,指尖传来香炉内部轻微的刮擦痕迹,却空无一物。原本应该藏匿其中的东西,显然已被提前转移。
她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沉思。萧景深那句“我从不做无用之事”仍在耳边回荡,那男人显然也是冲着香炉里的东西而来。但究竟是什么,能让宸王如此在意?晏青辞没有答案。她没有就此罢手,而是像一只蛰伏在暗夜里的孤狼,悄无声息地翻身上了房顶。冰冷的瓦片下,她屏息凝神,如同在边境狩猎时一般,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晏府外围的暗巷中,影影绰绰,至少有三拨不同呼吸频率的暗哨正死死盯着晏家。他们隐藏在阴影里,像潜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晏青辞的目光扫过这些潜藏的威胁,心头一沉。她意识到,晏家已不再是简单的家族破产,而是彻底沦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活靶子。仅仅靠武力镇压几个债主,根本无法让晏家安稳度日,更别提为父母报仇。
天色微明,连绵的冬雪持续了一夜,将晏府门前的血迹覆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厚厚的白色。晏青辞在屋顶上观察了一夜,天亮时分才跳下房顶,回到灵堂内。她还没来得及部署任何防卫措施,府外就传来一阵嘈杂。
“轰!”
晏府的大门,在巨大的撞击声中轰然倒塌,木屑横飞。顺天府尹,一位面容刻板的中年男子,亲自带着数十名身穿官服、手持佩刀的官差,大步闯入晏府。他们步伐沉重,气势汹汹,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晏家罪臣晏德海、沈氏夫妇,倒卖军需贡茶,罪证确凿!奉圣命,查抄晏府余孽!”领头的官差,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手中高举着一份盖有御印的公文,声色俱厉地宣读着。
他的目光在晏府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站在灵堂前的晏青辞三姐妹身上。
“尤其是晏家未出阁的晏晚音、晏明雪!依律,立即没入教坊司待审!”
晏晚音和晏明雪听到“教坊司”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颤抖不止。那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
“你们敢!”晏青辞手握长刀,猛地踏前一步,将两位姐姐护在身后。她的眼神冷冽如刀,紧盯着来犯的官差。
“哼!一个黄毛丫头,也敢阻挠圣命?”那领头的官差不屑地冷笑一声,他看晏青辞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来人,给我把这三个罪臣余孽全部拿下!”
数十名官差应声而动,他们亮出冰冷的铁链,一步步逼近。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都踏在晏晚音和晏明雪的心上。两位姐姐脸色惨白,绝望地抓住晏青辞的衣角。
晏青辞眼底杀机毕现,她感受着官差们身上传来的血腥味,以及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这些人,分明是仗着圣命,要将晏家姐妹往死里逼。她的指尖,已悄无声息地扣死袖箭的开关。她的目光锁定在领头的官差身上,准备在对方踏入院中的一瞬,就让这所谓的“圣命执行者”命丧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