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听舟窥视

陆听舟独自坐在望月楼二楼临窗的雅座里，手执一盏清茶，居高临下地目睹了楼下发生的整场闹剧。他看着那场闹剧从裴言之的得意洋洋开始，到晏青辞的横空出世，再到裴言之的狼狈逃窜，全程波澜不惊，眉宇间却越发凝重。
当晏青辞抛出那份盖着顺天府官印的隐秘卷宗时，陆听舟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对大乾律法了如指掌，也深知顺天府内部卷宗的保密级别。那卷宗绝不可能通过正常的渠道流传出来，更不可能被一个民间女子轻易获取。
“有趣。”陆听舟轻抿一口清茶，目光落在晏青辞身上，心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晏家三小姐，升起了浓厚的兴趣。她分明是钻了律法空子，甚至通过非正规渠道窃取了朝廷机密，却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将其当作铁证，当众示人。这份胆识，这份手段，绝非常人所能及。
而当晏明雪拔出匕首，割断自己一缕青丝，掷于裴言之脚下，立下断发绝情誓言的时候，陆听舟再次收回了视线，他的目光复杂地落在晏明雪身上。一个闺阁女子，在遭受如此奇耻大辱之后，非但没有寻死觅活，反而能当众做出如此决绝之举，这份性情，偏激得让人心惊。
陆听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楼下，看着晏青辞将晏明雪揽入怀中，转身离去的身影。
“晏家……”他轻声自语，在心中对晏家这对姐妹做出了评价。
晏青辞，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无视且玩弄大乾律法规则，绝非安分守己的善类。而晏明雪，性情偏激，看似柔弱，却蕴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韧性。
这样的姐妹，无论将来走向何方，都注定不会平凡。
晏青辞带着晏明雪坐上马车，马车缓缓驶离望月楼，驶向晏府。车厢内，气氛压抑而沉重。
晏明雪在车厢内，停止了哭泣。她的身体不再颤抖，脸上也没有了方才的悲痛欲绝。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晏青辞没有打扰她。她知道，二姐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她也相信，经历了今天这件事，二姐心中的某些东西，已经彻底破碎。而破碎之后，也许才能迎来新生。
过了许久，晏明雪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晏青辞。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让晏青辞都感到一丝陌生。
“青辞。”晏明雪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决定，我要帮你。”
晏青辞眉头微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裴言之毁我名节，辱我晏家，此仇不报，我枉为人！”晏明雪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屈辱与仇恨点燃的火焰，“晏家如今百废待兴，大姐又身陷囹圄。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做个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清晰：“我自幼饱读诗书，在诗词歌赋上略有才情，更在京城贵女社交圈积累了一些人脉。这些东西，以前在我看来，不过是消遣的附庸风雅。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它们，都可以成为晏家的刀！”
晏青辞的目光落在晏明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知道，二姐已经彻底蜕变了。
“你想怎么做？”晏青辞问。
“京城里的茶楼、酒肆，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晏明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充满了力量，“我平日里喜欢去这些地方听曲会友，对其中的门道也算熟悉。”
“我想，利用这些场所，为晏家建立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晏明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京城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官场秘闻，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在我晏明雪的耳中汇聚。我要让那些曾经欺辱我们晏家的人，在他们的阴谋还未得逞之前，就先一步暴露在阳光之下！”
晏明雪的这番话，让晏青辞感到一丝惊喜。她原本以为，二姐经过今日的打击，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迅速地从悲痛中走出来，并且展现出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坚定的决心。
“那些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子……”晏青辞虽然心中赞赏，但还是有些担忧。
“青辞，你忘了？”晏明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我今日，已经断发绝情。我的清白，早已被裴言之当众毁损。我如今，已是京城无人敢要的弃妇。那些所谓的世俗规矩，对我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她看着晏青辞，眼神坚决：“更何况，我晏明雪，并非手无缚鸡之力。这些年，我在诗词歌赋上用心，但对京城里的人心险恶，也并非一无所知。”
“我相信，我可以做到。”晏明雪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晏青辞看着这样的晏明雪，心中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她知道，她的二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女子了。
“好。”晏青辞轻声开口，眼中充满了信任，“我相信你。”
“我还有一样东西，或许可以帮到你。”晏青辞从怀中取出那本晏家钱庄的底档账册，递给了晏明雪。
晏明雪接过账册，翻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这是？”
“这是晏家钱庄的底档账册，上面记录了晏家所有的往来账目，也包括裴言之收受贿赂的证据。”晏青辞解释道，“里面的暗记和三方存根，只有晏家嫡系和钱庄掌柜才能识别。有了它，你可以更方便地打入京城的商贾圈，甚至可以以此为突破口，查到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晏明雪的目光落在账册上，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她知道，这本账册，不仅仅是一本普通的账本，更是晏家曾经辉煌的见证，也是晏家未来复仇的利器。
“青辞，你放心。”晏明雪紧紧握住手中的账册，声音坚定，“我一定会让那些看不起晏家，看不起我们姐妹的人，后悔莫及！”
马车穿过漫天风雪，驶向晏府。晏家，这座曾经的朱门大户，如今虽然蒙尘，但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却仿佛有一股新的生机，正在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