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灵堂之内,白幡低垂,气氛肃穆。
谢狂澜身披重孝,挺直的背脊跪在镇国公老国公的梓宫前。老国公戎马一生,最终却因久病不治,在府中溘然长逝。大乾朝堂追封其为“忠勇王”,并准许其独子谢狂澜袭爵的圣旨,也已正式下达至镇国公府。
一名宫中派来的传旨太监,手捧明黄色的圣旨,站在灵堂中央,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忠勇无双,护国有功,今不幸病故,朕心甚哀。特追封为忠勇王,谥号‘武毅’。其独子谢狂澜,德才兼备,文武双全,即日起,承袭镇国公爵位,钦此!”
谢狂澜缓缓起身,他那双昔日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却深沉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双手高举,从传旨太监手中,郑重地接过了那份象征着镇国公府最高权力的圣旨。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京城里人人谈之色变的混世魔王,而是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新任镇国公。
谢狂澜当场接管了镇国公府的所有防务与内部调度权力。他在灵堂上,目光如炬,扫过跪在下方的一众管事与家丁。
“传我将令!”谢狂澜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国公治丧期间,府内一切从简,不得铺张浪费。所有家丁、护卫,各司其职,不得擅离职守。若有违者,一律家法处置,绝不姑息!”
“是,国公爷!”
全府上下的管事与家丁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敬畏。镇国公府在老国公病故后的权力交接,进行得极其平稳,没有任何旁支敢于跳出来夺权。所有人都清楚,眼前这位新任的镇国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了。他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桃花眼背后,隐藏着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雷霆手段。
谢狂澜彻底褪去了昔日的轻浮伪装,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全面掌控了镇国公府的绝对权力。
治丧期满之后,镇国公府的前院。
谢狂澜身着一袭绣着麒麟暗纹的国公常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庭院中,那数十名被管家集结于此的、神色各异的姬妾。
这些女子,大多是当年他为了在京城乱局中掩人耳目、故意营造出荒唐好色形象而纳入府中的。她们或妖娆,或清纯,或温婉,但无一例外,都只是他那场宏大布局中的一枚棋子。
如今,棋局已定,这些棋子,也该有她们各自的归宿了。
“都来了?”谢狂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回国公爷,府内册上的姬妾,共计二十八人,已全部到齐。”管家恭敬地回答。
谢狂澜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那文书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正是当年,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名正言顺”地保护晏晚音,而立下的那份纳妾文书。
他当着全府人员的面,拿起一旁的火折子,轻轻一吹。
火苗窜起,点燃了那份曾掀起京城轩然大波的纳妾文书。
纸张在火焰中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捧灰烬,随风而散。
“国公爷,您这是……”一名平日里颇受“宠爱”的姬妾,看着那化为灰烬的文书,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谢狂澜没有理会她,只是对着身后的账房挥了挥手。
账房立刻端出一个装满了现银的托盘,走到那些姬妾面前。
“你们入府,皆非自愿,不过是本公当年的一场戏。”谢狂澜的声音,第一次在她们面前,显得如此认真而郑重,“如今戏已唱罢,你们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了。”
“这托盘里,是给你们的遣散费。”谢狂澜的目光扫过那些或惊愕、或不舍、或窃喜的脸庞,“每人白银五千两,黄金百两。足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觅得良人,安稳度日。”
“今日起,你们便不再是镇国公府的人。”谢狂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即刻交出府内腰牌,带着你们的行囊,离开这里。”
他通过这一彻底清理后宅的举动,将府内所有冗杂的人员全部清空。这不仅是为了给晏晚音一个交代,更是为了给他自己那份深藏多年的感情,一个最郑重的开始。
那些姬妾们,看着托盘里那足以让她们后半生都过上锦衣玉食生活的巨额银两,再看看谢狂澜那张不再带有半分戏谑的脸,终于明白,这位小公爷,是真的要与过去彻底告别了。
她们纷纷交出腰牌,默默地回到各自的院落,收拾行囊。没有哭闹,没有纠缠。她们知道,对于这位新任的镇国公而言,她们不过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谢狂澜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身影一个个消失在府门之外,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从他烧掉那份纳妾文书的那一刻起,他的后半生,便只会为一人而活。
他转身,看向后院的方向,那里,是他为晏晚音精心准备的、只属于她的天地。
他要用这整个镇国公府的清净,去迎娶他心中唯一的、真正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