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那块被萧景深生生折断的白玉朝笏,还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金砖之上,无声地昭示着一位新君无可撼动的意志。跪伏在地的百官,再无一人敢抬头言语,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萧景深缓缓走回御阶之上,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面对着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椅,沉默了片刻。随即,他再次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比殿外风雪更加冰冷的决断。
“传朕旨意!”
萧景深的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大殿中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自今日起,大乾王朝,彻底废除历代延续的六宫选秀制度!”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比刚才反对立后时还要强烈的震惊,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废除选秀?这不仅仅是改变一项祖制,这是要从根本上,动摇维系了数百年的、皇权与世家大族之间那脆弱的利益平衡!
礼部尚书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次死谏,却在接触到萧景深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时,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知道,今日的这位新君,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祖制和“大局”所束缚的皇子了。
萧景深没有理会下方那些惊恐、错愕、甚至绝望的目光,他继续用那冰冷而又威严的语调,下达了第二道,也是更具毁灭性的圣旨。
“御前侍卫听令!”
“臣在!”两名身披金甲的御前侍卫跨步出列,单膝跪地。
“即刻前往内务府,”萧景深的目光扫过那些脸色惨白的内阁老臣,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将所有负责采办与管理嫔妃编制的机构,给朕就地裁撤!所有相关的太监、宫女,全部清退出宫!朕的后宫,不需要那么多闲人,更不需要那么多双,替他们背后主子窥探天家的眼睛!”
“朕,今日便向全天下宣告”萧景深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震得整座太和殿都在嗡嗡作响,“我大乾后宫,从今往后,只设皇后一人!唯晏氏青辞,可与朕并肩,俯瞰这万里江山!”
这两项极其强硬的行政指令,如同一对无情的铁拳,彻底击碎了朝臣们所有企图利用后宫、利用联姻来制衡新皇、瓜分权力的美梦。
他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了他对晏青辞那份独一无二的、绝对专一的承诺。这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许诺,而是一位帝王,对他唯一的皇后,所给予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庇护。
大婚当日,天光破晓,紫禁城内外,早已被一片喜庆的明黄色所覆盖。
萧景深亲自接管了大婚庆典的所有流程布置。他推翻了礼部呈上的所有繁文缛节,只下达了一道,却足以让整个大乾王朝为之震动的指令。
“打破所有旧例,朕的皇后,当享这世间最极致的尊荣。”
午门之外,长街之上,早已铺满了厚厚的红毯,从晏府大门,一直延伸到皇城的脚下。
工部连夜赶制的、最高规格的十六抬明黄凤辇,在数百名禁军的护卫下,静静地停在晏府门前。那凤辇由纯金打造,车身镶嵌着数以万计的东海明珠,四角悬挂着由西域进贡的琉璃宫灯,奢华到了极致。
吉时已到,晏青辞身着那件由萧景深亲手设计的、绣着九天玄女图案的凤冠霞帔,在晏晚音与晏明雪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晏府。
她端坐在凤辇之中,透过薄薄的纱幔,看着外面那人山人海、夹道相迎的京城百姓,心中那块因仇恨而冰封的角落,终于透进了一丝温暖的阳光。
凤辇起驾,在一片震天的锣鼓与吹奏声中,平稳地,向着皇宫的方向行进。
然而,当凤辇队伍行至午门正前方时,却并未像历代皇后大婚那般,转向侧门。
凤辇,直接停在了象征着皇权最高通道的、午门的正中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自大乾开国以来,午门正门,唯有皇帝登基、殿试传胪、大军凯旋这三件关乎国运的大事,方能开启。皇后大婚,即便是出身再高贵的世家之女,也只能从侧门入宫。这是祖制,是铁律。
守卫午门的禁军将领,看着那顶停在正门前的、华丽得近乎刺眼的凤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名御前太监手持圣旨,快步跑到禁军将领面前,高声宣读。
“陛下有旨!皇后入宫,当行天子之仪!开午门,迎凤驾!”
禁军将领闻言,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又看了看城楼下那顶静默的凤辇,终于不再犹豫。
“开午门”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呐喊。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两扇尘封已久、只为天子而开的、厚重无比的朱红正门,在数十名禁军士兵合力转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地,向外全部推开。
阳光,在那一刻,从洞开的宫门中倾泻而下,为那顶明黄色的凤辇,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晏青cio的凤辇,在万众瞩目之下,从午门中开的正道,极其平稳地,驶入了这座象征着权力之巅的紫禁城。
她享受着大乾开国以来,任何一位皇后都未曾拥有过的、绝无仅有的极致尊荣。
她知道,这是萧景深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他将与她,共享这万里江山。
而她,也将在未来的岁月里,用自己的智慧与手腕,为他,为这个伤痕累累的王朝,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海晏河清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