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林默自己那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他脚下是三具形状各异的尸体,以及一片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的血腥狼藉。他那条被咬穿的小腿,此刻已经麻木,只有温热的血液还在不断地从裤腿的破洞中渗出,将脚下的灰尘浸染成暗红色的泥浆。
那块淡蓝色的面板依旧悬浮在他眼前,面板的中央,一个虚拟的、半透明的储物格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核桃大小的肉瘤。
这就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一品淬体丹”。
“这就是你说的奖励?”
林默在脑海中问道,他的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和失血而显得有气无力。
“是的,宿主。根据系统判定,此‘一品淬体丹’蕴含了该妖兽百分之七十的灵气精华,服用后可迅速修复你的伤势,并稳固你的修为根基。”系统尽职尽责地解释道。
“服用?”
林默缓缓抬起脚,一脚踢开了那头被他踩爆了脑袋的鬣狗尸体。那枚被系统标注为“一品淬体丹”的变异腺体,从碎裂的头骨中滚落出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湿滑的痕迹。
它散发出的微光,在林默看来,与他前世在废土上见过的那些高辐射警告标志,没有任何区别。那股独特的、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本能地感到排斥与恶心的能量波动,是刻在废土流浪者基因里的死亡信号。
“你让我把这个东西……吃下去?”林默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与冰冷的嘲讽。
“这是最高效的能量转化方式。请宿主尽快服用,你的身体正在因为失血与毒素侵蚀而持续衰弱。”
“不。”
林默的回答简单而决绝。他甚至懒得再去多看那枚“丹药”一眼。
他现在只对这些鬣狗身上,那些看起来还能食用的肌肉组织感兴趣。强烈的饥饿感,已经压倒了腿上的剧痛和对死亡的后怕,成为了他此刻身体唯一的、最强烈的诉求。
他拖着受伤的腿,走到那头被他一斧头砸断了脊椎、但身体保存得相对完好的鬣狗尸体旁,举起了手中那柄沾满了脑浆与血污的消防斧。
“警告。宿主正在对任务目标残骸进行不规范处理。”
“闭嘴。”林默在脑海中冷冷地回了一句,手中的斧头没有丝毫停顿,粗暴地劈开了鬣狗的后腿关节。
他开始用一种近乎专业的、熟练得令人心惊的手法,肢解这具庞大的犬尸。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却精准而高效。
“发现下品炼器材料:妖兽之骨。此骨骼经过灵气初步淬炼,硬度远超凡铁,可用于炼制初级法器。”
系统面板上,被林默随手丢在一边的、带着碎肉的腿骨,被一道蓝光框选,并附上了冰冷的说明。
林-默对此视而不见,他用斧刃小心翼翼地剥开厚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他熟练地避开了那些明显发生了恶性变异、正流淌着绿色脓液的组织,以及那些颜色诡异的筋膜。
“发现下品炼丹辅材:妖兽之血。此血液蕴含微量灵气,可作为部分丹药的药引,亦可用于绘制初级符箓。”
林默任由那些被系统标记为“辅材”的血液流淌到地上,被尘土吸收。他只是专注地,从犬尸身上切割下几块颜色看起来最正常、肌肉纤维最清晰的后腿肉。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没看剩下的尸体,拖着那几块沉甸甸的鲜肉,一瘸一拐地走向另一边的废墟。
“宿主,你的行为极度浪费。这些妖兽材料在修仙文明中具有极高的价值,足以换取你所需的一切资源。”系统似乎无法理解他的行为,用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语气提醒道。
“在我的世界里,能填饱肚子的肉,才是最有价值的资源。”林默头也不回地答道,“至于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跟这地上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在一片倒塌的建筑废料中,找到了一块巨大的、已经锈迹斑斑的波浪形铁皮。他又从旁边搬来几块大小相近的砖头,熟练地将铁皮架在上面,一个简陋的烧烤架便已成型。
紧接着,他来到一辆被掀翻在路边的报废汽车旁,用消防斧的尖角粗暴地砸开油箱盖。一股刺鼻的、劣质燃油的味道弥漫开来。他撕下自己身上一块还算干净的衣角,塞进去浸满燃油,又找来一些干燥的碎纸片和木屑。
“警告。凡俗火焰无法提炼出妖兽血肉中的灵气,此种烹饪方式将导致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能量流失。”
林默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他将浸满汽油的布条点燃,小心翼翼地引燃了火堆。
当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温暖而真实起来。
他用斧头将那几块鲜肉分割成大小适中的肉块,又找来一根相对干净的钢筋穿上,架在了火焰之上。
很快,油脂滴落在滚烫的铁皮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原始的、混杂着焦香的肉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股味道,在这片充斥着血腥、腐臭与铁锈味的世界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名为“希望”的诱惑。
它压过了远处的腐臭,也盖住了近处的血腥。
林默靠在一块水泥板上,静静地看着火焰上翻滚的烤肉,听着油脂爆裂的声音。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腹中的饥饿感,却在对食物的期待中,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当第一块烤肉的外皮变得焦黄酥脆时,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其从火上拿了下来。他顾不上滚烫,直接咬了一大口。
肉质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味,没有任何调料,口感算不上好。但对于一个在饥饿边缘徘徊了太久的人来说,这,就是全世界最顶级的美味。
温热的肉食顺着食道滑入胃中,一股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失血带来的寒意,补充着他那几乎要枯竭的生命力。
他一手拿着那串简陋的烤肉,一手把玩着那柄依旧沾满了脑浆与血污的、陪伴他赢得第一场血战的消防斧,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那枚依旧在微光闪烁的“淬体丹”上。
在食物的热量和劫后余生的平静中,他的思绪,终于彻底地理清了。
这个自称“上古修仙系统”的东西,荒诞、死板,而且充满了致命的危险。但它也赋予了自己活下去的本钱。
他无法摆脱它,至少现在不能。
他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依旧在显示的、关于“基础斧法”的愚蠢图示,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柄沉重的、沾满了现实血污的斧头。
他必须活下去。
无论是以“修仙者”的名义,还是以“废土幸存者”的身份。
他必须披着这套荒诞的、漏洞百出的修仙系统的外衣,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务实的废土生存法则,在这片死亡之地,为自己开辟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