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足以毁灭世界的蜡黄色酸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疯狂倾泻之后,它便如同一个被瞬间拧紧了阀门的水龙头,戛然而然而止。
林默趴在停车场负三层一处冰冷的墙体破口处,这里成了他临时的观察哨。他一动不动,像一只极具耐心的、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鳄鱼。
“‘蚀骨瘴气’已经退去。”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如果一个没有感情的程序也能有这种情绪的话,“但空气中的秽气浓度依旧很高,建议宿主在此地休整至少十二个时辰,待瘴气余威彻底消散。”
“你说的‘秽气’,是指这种闻起来像是一百个化工厂同时爆炸的味道吗?”林默的目光穿过墙体的破口,贪婪地观察着雨后焕然一新的废墟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化学品与臭氧混合的气味。雨水虽然停了,但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层油腻的黄褐色污渍所覆盖,无论是倒塌的建筑、报废的汽车,还是干枯的树木,都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生了锈般的病态色泽。
“分析正确。此乃‘蚀骨瘴气’腐蚀万物后,残留下来的毒素。凡人若长时间吸入,三日之内五脏六腑便会溃烂而死。”
“听起来是件好事。至少,可以帮我清理掉不少潜在的竞争者。”林默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从背包里翻找了一下,摸出了一块不知从什么仪器上掉落的、半月形的望远-镜镜片。这是他之前在废墟里找到的战利品,一直没舍得丢。
“发现残破的‘窥天镜’碎片。”系统尽职尽责地弹出提示,“此物可用于观察远方景象,但因其破损,会造成视野扭曲,不建议长期使用,以免损伤道心。”
林默无视了系统的胡言乱语,将镜片举到眼前,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和距离,透过它,观察着下方那片广阔而陌生的商业广场废墟。
就在此时,几声清脆而急促的、在寂静的雨后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的声响,从广场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是枪声。
紧接着,便是杂乱的金属碰撞声和粗野的叫骂声。
“有情况。”林默在脑海中飞速说道,“距离多远?多少人?”
“方位正下方,距离一千二百米。根据生命能量波动分析,共计九个生命体。八个能量波动微弱,一个能量波动相对较强,但正在快速衰减。”
林默立刻调整手中的镜片焦距,视野中的景象一阵晃动模糊后,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在广场中央,一片由喷泉、长椅和广告牌残骸构成的复杂地形中,一场血腥的围猎正在上演。
一群约七八人的武装分子,正狞笑着,将一名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女性团团围住。
“典型的废土鬣狗。”林默看着镜片中的景象,用一种近乎解说的、冰冷的语气在脑海中说道,“或者用你的话来说,这叫什么?‘凡人匪帮’?”
“修正。应称之为‘Mortal Bandits’。他们虽然个体能量微弱,但手持‘低级法器’,且数量众多,对初级修仙者同样具备致命威胁。”
那群武装分子的形象,完美印证了林默的判断。他们衣衫褴褛,身上胡乱地穿着各种拼凑起来的护具。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从锈迹斑斑的砍刀、消防斧,到用钢管和弹簧自行改装的、造型粗劣的土制步枪,应有尽有。
他们的行动毫无章法,充满了混乱与无序的残忍,每一次攻击都直奔要害,嘴里还不断地用最污秽的语言进行着挑衅。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老大说了,要活的!”
“妈的,这娘们真滑溜!跟泥鳅一样!”
“打断她的腿!我看她还怎么跑!”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女人,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她身形矫健,一头利落的短发在腾挪中划出干练的弧线。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精良的战术短刀,刀身在灰暗的光线下依旧反射着森冷的光。每一次出刀,都快、准、狠,如同毒蛇吐信,总能精准地格挡开对方的攻击,偶尔还能在某个倒霉蛋的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炼器一层修士?就这?”林默看着那个女人的身手,在脑海中发出了疑问,“她看起来比我之前遇到的那三头‘下等妖兽’难对付多了。”
“宿主,请勿将野兽与修仙者混为一谈。”系统用它一贯的、不带任何偏见的语气解释道,“妖兽空有灵气,却不懂运用法门,只会凭本能攻击。而修仙者,哪怕只是初入炼气期,也已初步掌握了灵气的运用,懂得身法、招式,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
“但她好像快撑不住了。”
林默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女人那条不自然下垂的左臂上。
那里的黑色作战服破开了一个洞,暗红色的血迹正在不断地扩大。显然,在不久前,她已经中了一枪。
左臂的伤势,严重影响了她的平衡和动作的连贯性。她的每一次闪避都开始变得勉强,原本凌厉的反击也变得越来越少。好几次,她都因为左臂无法及时提供支撑而险些摔倒。
她的动作,明显开始迟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