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实质般的死寂,笼罩着停车场负三层。
大强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风化了百年的石像。他的眼睛,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躺在不远处,呼吸虽然微弱,但却已经平稳下来的女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套赖以生存了十几年的、充满了实用主义与阴暗猜忌的废土生存法则,在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活……活下来了?”
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喃喃自语。
“就凭那碗……那碗连变异蟑螂都能当场毒死的玩意儿,她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他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
从那个男人,用最粗糙、最简陋的工具,“炼制”出那碗在他看来必死无疑的剧毒药糊。
到他用最粗-暴、最不近人情的方式,将那碗“毒药”,硬生生地灌进那个女人的嘴里。
再到那个女人,在极度的痛苦中抽搐、痉挛,皮肤发紫,体温高得能把鸡蛋烤熟,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的深渊。
最后,又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吐出了一口诡异的黑血之后,奇迹般地,从死亡线上,被硬生生地,给拉了回来。
这一切,都完全颠覆了他过去几十年,对药物、对治疗、对生命的所有认知。
在他的世界里,受伤了,就只能用脏兮兮的布条勒紧,然后听天由命。
感染了,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伤口流脓、腐烂,然后在高烧和痛苦中,慢慢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才是废土的常态。
这才是凡人该有的,卑微而又脆弱的命运。
但,今天。
眼前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于“创世”般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姿态,向他展示了另一种可能。
不,那不是医疗。
大强的心中,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坚定的念头,油然而生。
医疗,只是在规则之下,修修补补,延缓死亡的到来。
而那个男人所做的,是直接,修改了规则!
他用一碗“毒药”,强行地,逆转了“死亡”这个不可违抗的最终判决。
这是一种,只有神明,才能掌握的、掌控生死的绝对权力!
大强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向那个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似乎在观察着停车场外情况的男人。
他的眼神中,那最后一丝因为“魔头”猜想而产生的恐惧,已经彻底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盲目的、狂热的、找到了毕生信仰的……崇拜。
他终于,为这个男人的一切怪异行为,找到了最完美的、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他能引动雷霆,将人化为焦炭?
为什么他能以凡人之躯,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
为什么他能用一碗剧毒,将垂死之人起死回生?
答案,只有一个。
这位大人,他,根本就不是凡人!
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全都错了。
他不是什么实力强大的过江龙,也不是什么喜怒无常的疯子,更不是什么伪装成仙人的魔头。
他是真正的、行走在人间的……神!
或者说,是行走在“道”中的存在!
他所做的一切,凡人无法理解,是因为凡人的智慧,根本就触及不到“道”的层面。
他看似矛盾,看似荒诞,看似残忍的行为,其实都蕴含着凡人无法揣度的、属于“道”的深意!
就像他折断自己的手臂,再赐下仙丹一样。那是“点化”之道!
就像他用一碗剧毒,去救治那个女人一样。那是“生死”之道!
而自己,一个卑微的、挣扎在废土最底层的拾荒者,竟然有幸,能亲眼见证“道”的显现,甚至,还被这位行走在“道”中的存在,收为了“首徒”!
这是何等的机缘!
这是何等的天恩!
大强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的狂喜与激动,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的心底猛然炸开,瞬间就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那颗早已被废土磨得冰冷而麻木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信仰”的火焰,彻底点燃。
他当即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将这个“神迹”,宣扬出去!
他要让这片废土上,所有还在黑暗中挣扎的、麻木的凡人,都知道,真神,已经降临!
而他,大强,就是这位真神在人间的第一位,也是最忠诚的……使徒!
与此同时。
站在墙体破口处的林默,却完全没有感受到身后自己那位“首徒”那排山倒海般的内心戏。
他只是有些厌倦地,看着停车场外那片一成不变的、灰败的废墟。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酸雨过后,混合着化学品与油污的刺鼻气味。
脚下,是冰冷的、潮湿的、永远也打扫不干净的混凝土地面。
这个临时的巢穴,曾经在他看来,是一个还算不错的避难所。但现在,他却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小,太破,也太压抑了。
这里,无法容纳更多的人。
这里,也无法存放更多的物资。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电。
那块“极品雷灵石”里的电量,在经过了轰开防疫站大门,以及刚才那场意外的“炼丹”之后,已经消耗了大半。他迫切地需要,为自己这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底牌,补充能量。
他需要一个新的据点。
一个更大的、更坚固的、拥有稳定资源的据-点。
一个,能让他从一个挣扎求生的“幸存者”,真正迈向“统治者”的,全新的……巢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名叫“第七避难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