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原本凝固的气氛因为周平那番充满施舍意味的话语,变得愈发诡异。
老九那只独臂依旧在微微颤抖,但他已经不再盯着平板电脑,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林默。他在等待,等待那个能让他向这些傲慢的“文明人”展示问道宗底蕴的契机。
林默看着屏幕中那台肆虐的机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重器’?”林默轻笑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扶手,“能拆除大楼,确实是个不错的建筑工。但在我看来,它太笨重了。在废土,活不长的人往往有两种:一种是没本事的,另一种是目标太大的。”
周平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宗主大人,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一种吃不到葡萄的嫉妒。这种工业文明的结晶,不是靠你们那些拼凑出来的破铜烂铁能理解的。”
“破铜烂铁?”林默笑意更浓,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老九抬了抬下巴,“老九,把咱们给使者大人准备的‘土特产’拿上来。别让人家觉得,咱们问道宗连件像样的见面礼都没有。”
“遵命,宗主!”
老九早已按捺不住,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不出片刻,当他再次折返时,怀里已经多了一个用黑色帆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老九小心翼翼地解开帆布,露出了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冷光的重型弩。
这就是问道宗目前最高工艺的结晶——“三代·磁暴狙击弩”。
周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弩?宗主大人,你是在开玩笑吗?在电浆切割和液压机甲面前,你打算用这种中世纪的玩具来向我示威?”
“玩具?”老九冷哼一声,将狙击弩递给林默,“使者大人,你那机甲确实壮观,但如果它的传感器全瞎了,也就是一堆废铁。这把枪,啊不,这把弩,可是我们宗主亲自监制的‘法宝’。”
林默接过狙击弩,入手的分量比前两代要沉得多。
枪身上加装了一个造型突兀但精密的光学瞄准镜,那是从一套损毁的旧时代军用望远镜上拆下来的。老九在林默的指导下,用极细的刻刀在镜片上刻下了简易的弹道辅助线和风偏修正坐标。
“周先生,看窗外。”林默站起身,走到了指挥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两公里外的一处山脊上,矗立着一根早已断裂的高压电线塔。塔尖上,一个原本用来支撑线缆的白色绝缘瓷瓶,在暗淡的天色下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周平有些不明所以,他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两公里的距离,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在废土,距离就是生命。”
林默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拉开了弩机。并没有那种沉重的机械摩擦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电流流动的低吟。
他将肩膀顶住枪托,眼睛贴近瞄准镜。在那细微的刻度线中心,那个小如米粒的瓷瓶被精准地套住。
“两公里外的风速大约是每秒三米,偏北。”林默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周平进行最后的审判,“这个距离,你那台机甲的电浆切割臂,应该连火星都溅不到吧?”
周平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嘴硬道:“这种距离,连旧时代的狙击枪都未必能保证命中,你这把弩难道还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默已经扣下了扳机。
没有火药燃爆的轰鸣,甚至连弩弦弹射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淡蓝色的电磁脉冲从弩口激射而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扭曲波纹。
两秒钟后。
两公里外的那根电线塔尖,猛地爆开了一簇晶莹的白色粉末。
原本稳稳固定在塔尖上的绝缘瓷瓶,在无声的脉冲撞击下,瞬间支离破碎,消散在夜风之中。
周平手中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望远镜中那空无一物的塔尖,又看了看林默手中那把依旧散发着微弱余温、没有任何烟火气息的漆黑弩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金丝眼镜的架子。
“两……两公里?不仅是射程,这种精准度……”周平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先前的淡定,他那属于工程师的逻辑在这一刻近乎崩溃,“没有火药,没有导轨摩擦,你这根本不是弩……这是小型化的电磁轨道武器?这不可能!这种微缩化技术连避难所的实验室都还没……”
“在你们眼里,这是不可思议的技术。”林默收起狙击弩,随手丢给了满脸自豪的老九,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平,“但在我们问道宗,这叫‘雷法’。是用来给那些不听话的‘邻居’,讲道理用的。”
周平脸上的傲慢早已被惊恐取代,他看着林默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在废墟里刨食的拾荒者。
这是一个掌握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致命武力的危险掠食者。
“现在,关于那份清单,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按照你的规格来谈吗?”林默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平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滴落在红地毯上。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威胁词汇,在那一蓬化为粉末的瓷瓶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