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带着“筑基丹丹方”离开后,整个“天工堂”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来自“机械方舟”的工程师们,虽然在口头上依旧对问道宗的“神棍”做派不屑一顾,但在面对老九和他的徒弟们时,态度明显收敛了许多。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技术”路线,在这个充满了机油味的车间里,开始了一种别扭而又高效的融合。
然而,当技术上的隔阂逐渐消融时,文化与信仰上的冲突,却如同埋藏在地基下的炸弹,毫无征兆地被引爆了。
冲突的中心,是一台履带式的地质勘探车。
这台勘探车,是“机械方舟”最核心的资产之一,它搭载着高精度的地质雷达和钻探设备,是寻找地下水源和矿脉的利器。
然而,就在它被运抵罐头厂的第三天,因为一次错误的接电,其核心的控制主板被烧毁了。
车间里,十几名方舟的工程师正围着勘探车,急得满头大汗。
“不行,主控芯片的反馈完全是乱码。”李卫国拿着一台手持示波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有备用芯片,这台车就等于是一堆废铁!”
就在此时,几名负责协助搬运的“问道宗”弟子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他是雷震天的老部下,也是大强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李工,别急啊。”刀疤脸看着那台趴窝的大家伙,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变异兽血混合着朱砂画成的符纸,“多大点事儿,让兄弟们给它开个光,保证药到病除。”
说着,他便将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往勘探车的引擎盖上贴去。
“住手!”一名年轻的工程师见状,立刻冲了上去,一把将刀疤脸推开,愤怒地吼道,“你干什么?这是精密设备!不是你们那些可以随便敲打的破铜烂烂!你们这些愚昧无知的野蛮人,懂什么叫科学吗?”
刀疤脸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说谁是野蛮人?”他身后的几名问道宗弟子,立刻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就说你们!”年轻工程师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机器坏了,就应该用示波器和万用表去检测电路,找出故障点!而不是像个原始人一样,在上面涂抹这些可笑的颜料,然后跪在地上祈祷!你们的脑子里,除了肌肉和迷信,还有别的东西吗?”
“放你娘的屁!”刀疤脸勃然大怒,“仙尊的神威,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理解的?上次雷法营的战车抛锚,就是老子贴了符,念了三遍仙尊宝诰,自己好的!你敢对仙尊不敬?”
“那叫短路自愈!是概率学!跟你们那个什么狗屁仙尊有半毛钱关系!”
双方的争执,迅速升级。
从口角,变成了推搡,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小规模的斗殴。
虽然方舟的工程师们在体格上完全不是这些废土战士的对手,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他们依旧死死地护在那台勘探车前,不让那些“野蛮人”靠近半步。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一声充满了威严的怒喝,从车间门口传来。
“都给贫道住手!”
大强摇着他的破折扇,在一群手持戒律棍的“执法弟子”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大强长老!你来得正好!”刀疤脸一见大强,立刻指着那群工程师告状,“这帮不知好歹的‘文化人’,竟敢当众侮辱仙尊!还阻挠我们为‘法宝’开光!”
大强看了一眼被打得狼狈不堪的工程师们,又看了看那张被撕成两半的符纸,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刀疤脸,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带头与刀疤脸争吵的年轻工程师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大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叫王浩,天工堂三级助理工程师。”年轻的王浩虽然脸上挂了彩,但依旧挺直了脖子,毫不畏惧地与大强对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科学,不容亵渎!”
“很好,有骨气。”
大强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从身后的弟子手中,夺过一根手臂粗细的戒律鞭。
他没有任何征兆地,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王浩的背上。
王浩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背上瞬间裂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所有方舟的工程师,都惊呆了。
“大强!你干什么!”李卫国又惊又怒,冲上来想要阻止。
“贫道在执行门规!”大强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他手中的长鞭,指向了所有方舟的工程师,“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们懂多少科学。但从你们踏入问道宗地界的那一刻起,就必须记住一条铁律!”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任何,对仙尊,不敬的行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这一鞭子,不仅抽在了王浩的身上。
更像是一道深深的裂痕,将技术人员的理性和废土战士的狂热,彻底地,割裂开来。
双方之间的矛盾,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