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痕迹

经过一个上午的行进，车队终于在午时之前，抵达了西山皇家猎场的外围。
这里地势平坦，林木虽然茂密，但明显经过人为的修整，树与树之间的间距很大，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落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
“原地休整！建立警戒圈！”
苏逸尘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二十名暗卫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林深处，在方圆一里之内，构建起了一道无形的、也是绝对安全的屏障。
苏逸尘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将马缰交给一名随从，然后快步走到马车前，亲自为苏雨昕掀开了车帘。
“妹妹，我们到了。先下来活动活动筋骨，一会儿带你去看些好玩的。”他伸出手，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
苏雨昕将手中的牛角弓和练习箭矢小心地放在软垫上，然后将手搭在了苏逸尘宽厚的掌心。
当她的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时，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那因为长时间待在车厢里而有些沉闷的头脑，为之一清。
“这里就是皇家猎场吗？”她好奇地环顾四周，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女的天真。
“还不是。”苏逸尘牵着她的手，向林区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这里只是外围，真正的皇家猎场还要再往里走五里。那里有高高的围栏，里面养的都是些性情温顺的鹿和兔子，专门给京城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公贵族们练手用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那种地方，对我们兄妹来说，太没有挑战性了。今天，哥哥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山野之趣。”
两人并肩向林中走去。苏逸尘刻意放慢了脚步，与苏雨"昕"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逸尘在一处略显泥泞的草地前停下了脚步。
“昕儿，过来看。”他蹲下身，对着苏雨昕招了招手。
苏雨昕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湿润的泥地上，印着几处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动物足迹。
“这是什么？”她明知故问，语气中充满了好奇。
苏逸尘笑了笑，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开始了他的“教学”。
“你仔细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个梅花状的脚印，“这个脚印，边缘圆润，掌垫饱满，中间没有爪印。你猜猜，这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苏雨昕歪着头，假装思考了片刻，然后试探着问道：“是……猫吗？”
“答对了一半！”苏逸尘赞许地点了点头，“是山猫，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野狸子。你看它的脚印大小，约莫有我半个手掌那么大，说明这只山猫的体型不小，至少有十五斤重。”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更深的、带着明显爪痕的蹄印。
“再看这个。蹄印呈三角形，前端尖锐，后端宽厚，这是野猪的脚印。而且你看，这个蹄印踩得很深，边缘的泥土都被挤了出来，这说明这头野猪的体重非常惊人，起码在两百斤以上。而且，它经过这里的时候，是在奔跑。”
苏雨昕蹲在苏逸尘的身旁，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解。她的目光看似专注地盯着地面上的足迹，但她的大脑，却在将这些宝贵的追踪知识，与脑海中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西山地形图，进行着疯狂的比对和融合。
【目标：成年野狼。足迹特征：与犬科类似，但掌垫更大，爪印更深，步距更长。】
【习性：通常在晨昏活动，喜欢沿着固定的巡逻路线行走。】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关键信息，一一刻印在脑海里。
苏逸尘并不知道妹妹心中所想，他依旧兴致勃勃地传授着自己的“独门秘籍”。
“判断一个足迹，除了看形状，还要看新旧。”他用手指轻轻捻起脚印边缘的一点泥土，“你看，这泥土的边缘已经有些干燥发白了，这说明这个脚印至少是昨天上午留下的。如果是新鲜的脚印，边缘的泥土会非常湿润，甚至还带着水光。”
“原来是这样。”苏"昕"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苏逸尘为人兄长的虚荣心。
苏逸尘站起身，又在四周环顾了一圈，随即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上。
他走过去，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手起刀落，削下了一截长满尖刺的树枝。
“过来，再教你一招。”
他将那截树枝递到苏雨"昕"面前。只见在那截树枝的尖刺上，挂着几根灰黑色的、略显粗硬的动物毛发。
“这是什么？”
“这是猎物的‘身高线’。”苏逸尘解释道，“你看这根树枝的高度，大概到我腰部的位置。不同的动物，在经过灌木丛时，会在不同的高度留下毛发。比如兔子，它的毛只会出现在最底层的树枝上；而像鹿这种高大的家伙，你就要去更高的地方找它的痕迹。”
他将那几根灰黑色的毛发捻在指尖，对着阳光看了看。
“你看这毛，粗硬，有光泽，末端还有些分叉。这正是那头两百斤重的大野猪留下的。从毛发的高度来判断，它的肩高，至少有三尺。”
苏雨昕接过那截树枝，指尖轻轻触碰着那些粗硬的毛发。
【毛发分析模块已解锁。可根据毛发样本，初步判断动物种类、健康状况及经过时间。】
又一个技能。
苏雨昕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些。
她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狩猎技巧，在接下来的五十二个小时里，将成为她保命的依仗。
“走吧。”苏逸尘收起短刀，自然而然地走在了苏雨"昕"的前方。
他没有走得太快，始终保持在苏雨昕前方半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非常微妙。
既能为她挡开前方可能出现的荆棘和树枝，又不会完全阻挡她的视线。
最重要的是，他将自己宽阔的、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苏雨昕的面前。
苏雨昕看着那个熟悉的、可靠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是一种将后背完全交给家人的、绝对的保护姿态。
在战场上，只有最亲密的、可以托付生死的袍泽，才会这样做。
而现在，她的兄长，正用这种最直接、最纯粹的方式，向她展示着他的爱与守护。
苏雨昕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孤单的现代世界。在那里，她永远只能走在最前面，为自己披荆斩棘，因为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而在这里，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让她安心地跟在身后的……后背。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请保持冷静！情绪化是执行任务的最大障碍！】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将她从短暂的温情中拉回了现实。
苏雨昕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能沉溺于这种温暖。
因为她知道，这份温暖，是她即将用鲜血和勇气，去拼死捍卫的东西。
她握紧了手中的牛角弓，脚步坚定地跟了上去。
“哥哥，等等我。”
她的声音，清脆而甜美，一如往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躲在兄长背后的、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果决，并且即将踏上血腥征途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