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尾随

苏雨昕软软地，倒在林婉清的怀里，那双总是清亮得吓人的眸子，此刻，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片，脆弱的阴影。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
“昕儿！昕儿你醒醒！你别吓娘啊！”
林婉清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她抱着女儿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太医！刘太医！你快回来！快回来给我女儿看看！”
她疯了一样，朝着刘太医离去的方向，大声地呼喊着。
然而，刘太医早已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来人！来人啊！”苏靖那暴怒的咆哮声，也响彻了整个大殿，“御医院的人，都死绝了吗？！给本公滚过来！”
苏逸尘更是直接，拨开人群，一把揪住了一个正准备上前查看情况的宫中管事太监的衣领。
“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管你们是谁！我让你们整个太极殿，都给她陪葬！”
他那双向来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疯狂的怒火！
一时间，整个宴会都因为镇国公府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彻底地陷入了停滞。
连那原本还在演奏的丝竹管弦之声，都识趣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已经乱成一团的角落。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下方那个，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苏家父子，又看了看那个在母亲怀中不省人事的少女，眼神变得异常的深沉。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看似已经，彻底“昏迷”的苏雨昕，却在母亲的怀里，用尽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缓缓地睁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眼缝。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自己那件被魏嫣然的酒水，弄脏了的狐皮斗篷之上。
然后，她抬起手用一种极其虚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道，轻轻地扯了扯母亲的衣袖。
林婉清立刻，低下头。
“昕儿？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你跟娘说句话啊！”
苏雨昕没有说话，她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斗篷上的那块酒渍。
然后，又指了指大殿侧门的方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要去更衣。
林婉清看着女儿那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又看了看她那执拗的、充满了祈求的眼神，心，都要碎了。
“好，好，娘知道了，娘这就带你去，我们去换件干净的衣服，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丈夫。
“老爷，你看，昕儿她……她嫌衣服脏了，心里不舒坦。要不我先带她去偏殿换件衣服？这里……这里太乱了，我怕惊着她。”
苏靖看着女儿那副都病成这样了，还在意自己仪表的小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去吧。”他对着林婉清点了点头，“让青儿跟着，再多带几个人。有什么事立刻大声叫人，听到了吗？！”
“我……我知道了。”
林婉清如蒙大赦，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女儿从自己怀里扶了起来。
“青儿！”她对着身后，那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贴身丫鬟，厉声吩咐道，“快！扶着小姐！我们去偏殿！”
“是！是！夫人！”
青儿连忙上前，与林婉清一左一右，将苏雨昕几乎是半架着搀扶了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三人缓缓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朝着大殿的侧门走了过去。
就在她们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侧门拐角处的那一瞬间。
原本还将大半个身子都虚弱地靠在母亲身上的苏雨昕，突然直起了身子。
“娘。”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您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我想自己，去净房。青儿，陪我过去就行了。”
林婉清一愣，随即立刻摇头。
“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我陪你！”
“娘，您听我说。”苏雨昕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我没事了，就是刚才，一下子没缓过来。我现在就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您在这里，人多眼杂的，我……我反而不自在。”
她看着母亲，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您放心，青儿跟着我呢。而且，这里是皇宫，到处都是禁军，能出什么事？我就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林婉清看着女儿那执拗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了。
“那……那你快去快回！要是有半点不舒服，立刻，让青儿回来叫我！听到了没有！”
“嗯，我知道了。”苏雨昕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青儿示意了一下。
“走吧。”她带着青儿，转身走出了侧门，消失在了那条，通往后宫与御花园的、长长的通道之中。
一走出那喧闹的、充满了压抑气息的大殿。
一股冰冷的、带着桂花香气的夜风，迎面吹来。
苏雨昕那因为，能量透支，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的视线，没有丝毫的停留，直接锁定了前方。
——五十步外。
那个，刚刚在殿内完成了“交接”的奉茶小太监，正端着空托盘不紧不慢地沿着宫墙的边缘向前走着。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苏雨昕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对着身旁的青儿轻声吩咐道：
“青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那边走走马上回来。”
“啊？小姐，这……”青儿有些迟疑，“夫人她交代了，让奴婢寸步不离地……”
“怎么？我的话，你现在也不听了吗？”苏雨昕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青儿的身体猛地一颤，立刻低下了头。
“奴婢……奴婢不敢。”
“那就，在这里等着。”
苏雨昕说完，便不再理会她。
她提起裙摆，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副病弱的、摇摇欲坠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悄无声息的……潜行。
她刻意，压低了脚步声。
每一步都走得轻盈，且充满了目的性。
她与青儿的距离，被迅速拉开。
她利用通道两侧，那一排排用来支撑宫殿的巨大廊柱，和那些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狰狞的宫墙阴影作为自己最好的掩体。
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吊在了那名小太监的身后。
她的身体，因为能量的透支还在微微地摇晃着。
肺部，因为突然吸入的冷空气，而产生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想要咳嗽的冲动。
她立刻从袖中摸出一方丝帕，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她强行用自己那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了所有可能会暴露自己行踪的……生理反应。
那名小太监，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正跟着一个索命的……幽灵。
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只是，他走的方向却让苏雨昕愈发的，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并没有按照常规的路线走向太监们休息的后殿。
而是，在走过一个岔路口时，拐了个弯径直走入了一片光线昏暗的、由无数奇形怪状的石头堆砌而成的……御花园假山群之中。
那里，是整个皇宫监控的……死角。
也是，杀人灭口的……最佳地点。
苏雨昕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确认，四周再无其他行人之后。
她猛地加快了步伐，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紧跟着踏入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杀机的……假山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