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收网

大昭寺后山，银杏林中。
那名代号“玄武”的影卫首领，在听到自家主上那道前所未有的命令时，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主上……”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子’、‘丑’两组，是我们十二地支暗卫中，最擅长暗杀与攻坚的两支力量。让他们去……去执行守护任务？这……这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可是皇家影卫！
是每一个都以一当百，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专门为主上执行最肮脏、最血腥任务的杀戮机器！
让他们去保护一个深闺女子？
这简直比让他们去刺杀当朝一品大员，还要匪夷所思！
萧瑾瑜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目光，冰冷地落在玄武的身上。
“大材小用？”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不带一丝温度，“玄武，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主上，十年零三个月。”
“十年……”萧瑾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十年了，你还是没学会，看清一样东西的真正价值。”
他扬了扬手中那方还残留着淡淡兰花香气的丝帕，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以为，你刚才看到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玄武沉默不语，但他的表情已经默认了。
“那你错了。”萧瑾瑜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玄武的心上，“你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尚未被开采的……金山。是一座足以颠覆整个朝局，甚至能够决定未来国运的……宝藏。”
他看着玄武，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让你派最强的两组人去，不是去保护她。而是去守护那座宝藏！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藏在暗处也好，扮作下人也罢，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
“从今往后，她的安全，就是你们所有任务中，排在第一位的最高指令！她的重要性，甚至……在我之上！你们听明白了吗？！”
最后几个字，如同滚滚天雷，在玄武的耳边轰然炸响！
玄武的身体，猛地一颤！
主上竟然说，那个苏小姐的重要性，甚至……在他之上？！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重视了！
这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彻底与对方捆绑在了一起！
玄武再也不敢有任何的迟疑和质疑，他猛地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嘶哑。
“属下……遵命！属下，明白了！”
……
三日后，京城，闲王府，地下密室。
这里是萧瑾瑜真正的核心指挥所。
密室的墙壁由厚达三尺的精钢浇筑而成，足以抵挡千斤巨弩的正面轰击。室内，烛火通明，将墙壁上那幅巨大的京城舆图照得纤毫毕现。
萧瑾瑜身穿一袭黑色锦袍，静静地坐在主位之上。他的面前，是一张由整块黑沉木打造而成的长桌，桌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只有几份刚刚由暗网呈递上来的绝密情报。
玄武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正在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主上，按照您的吩
咐，我们已经查清了羊皮纸上那三家地下钱庄的底细。”
“说。”萧瑾瑜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口气，动作从容不迫。
“这三家钱庄，分别位于京郊的‘瓦子巷’、通州的‘漕帮码头’，以及天津卫的‘海河帮’地界。表面上看，它们是三家毫无关联的独立钱庄，但经过我们深挖，发现它们背后的东家，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谁？”
“户部员外郎，李嵩。”玄武沉声说道，“此人是魏征的远房外甥，在魏征倒台后，便立刻投靠了二皇子。他为人极其谨慎，从不参与任何党派纷争，在户部的人缘也极好。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二皇子用来洗钱的……白手套。”
萧瑾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藏得倒是够深。那账目呢？”
“账目……已经查清了。”玄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震惊，“这三家钱庄，在过去三个月里，通过各种渠道，为二皇子洗白的银两，总数额高达……九百万两！其中，最大的一笔资金来源，正是北方三州那笔消失的赈灾粮款。他们以市价三成的价格，将一百九十万石粮食倒卖给‘四海商行’，获利约三百万两白银，然后通过这三家钱庄，将这笔赃款洗得一干二净。”
“九百万两……”
萧瑾瑜放下茶盏，轻轻地念出了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云启国国库年收入的十分之一！
而这，仅仅只是他二哥在三个月内的“收入”！
“好，很好。”萧瑾瑜怒极反笑，“我这位二哥，还真是给父皇，给咱们云启国，养了一群好蛀虫啊！”
他站起身，在密室内来回踱步，身上的杀气，再也无法抑制地弥漫开来。
“主上，是否现在就动手？”玄武请示道，“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保证，今夜之内，便能将这三家钱庄，连同那个李嵩，从这个世界上一并抹去！”
“不，现在还不行。”萧瑾瑜却摇了摇头，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恢复了冷静，“李嵩这条线，是二皇子的核心命脉，他必然派了重兵把守。我们现在若是强攻，无异于打草惊蛇。不但拿不到最核心的账本，反而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那……我们该如何做？”玄武有些不解。
“砍树要先剪枝，打蛇要打七寸。”萧瑾瑜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狡黠的光芒，“二皇子这条参天大树，根基太深，主干太粗。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砍他的主干，而是要把他那些看似不起眼，却能为他输送养分的……毛细须根，一根，一根地，给我拔掉！”
正说着，密室的另一侧，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另一名影卫，代号“青龙”，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巧包裹。
“主上，‘并蒂莲’亮了。”青龙沉声说道。
萧瑾瑜的眼神，瞬间一亮！
他知道，这是他和苏雨昕约定的，传递紧急情报的暗号！
他快步上前，亲自打开那个包裹。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张。
纸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和一笔又一笔精准到“文”的贪墨金额。
“户部主事，王启年，经手倒卖漕运私盐，获利三千二百两，其在城西‘翠柳巷’另有一处外宅……”
“兵部司务，刘庆，虚报军械损耗，与京郊‘神兵山庄’勾结，倒卖制式长刀五百口，获利一千八百两……”
“工部令吏，周扒皮……哦不，周平，克扣河堤修缮款，导致去年秋汛决堤……获利五千两……”
萧瑾瑜一目十行地看着这份名单，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这份名单，简直……太可怕了！
它就像一把无所不能的手术刀，精准地，将二皇子安插在朝廷各个部门，那些看似最不起眼，却又处在关键位置的“资金链末端”，一个个地，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人，官职都不高，贪墨的金额，相比于那九百万两，也都是小巫见大巫。
但他们就像是二皇子这条大鳄鱼身上，那些负责清理牙缝的寄生虫！
数量庞大，分布极广，而且……防备极其薄弱！
“苏雨昕……”萧瑾瑜看着这份名单的末尾，那熟悉的，娟秀却又带着锋芒的署名，忍不住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撼与狂喜！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个足不出户的深闺女子，是如何在短短三天之内，就将这些隐藏在朝廷最深处的蛀虫，一个个地都揪出来的？！
这份情报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玄武，青龙！”萧瑾瑜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属下在！”
“你们两个，听我命令！”他的声音，冰冷而亢奋，像一把即将饮血的刀。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亲自带队！”他指着那份名单，“按照这上面的顺序，一个一个地，给我‘请’过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了他们。而是……策反他们！”
“我不要他们的命，我只要他们手中的账本，和他们上线的名字！愿意合作的，给他一条生路。不愿意合作的……那就让他和他的家人，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安安静静地消失。”
“做得干净点，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我要让二哥，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地，都变成我的人！”
“是！主上！”
玄武和青龙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知道，一场真正的大清洗，终于……要开始了！
……
当夜，子时。
京城，一条僻静的胡同内。
户部主事王启年的私宅。
数道黑影，如同暗夜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从高墙之上一跃而下，融入了院中的阴影里。
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像一群配合了千百遍的狼群。
院子里那几个昏昏欲睡的护院，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便被从身后捂住口鼻，瞬间制服，拖入了黑暗之中。
玄武亲自带队，他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暗卫，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到主卧的窗下。用一根细如牛毛的铁丝，轻轻一捅，便将那厚重的窗栓，从内部拨开。
其中一人，点燃了一支早已备好的迷香，对着窗户的缝隙，轻轻一吹。
青烟袅袅，无色无味。
片刻之后，玄武再次挥手。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卧房内那张巨大的拔步床上，户部主事王启年，正搂着他新纳的小妾，睡得正酣。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个箭步上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扼住了王启年的脖子！
冰冷的触感，和瞬间袭来的窒息感，让王启年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惊恐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隐藏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魔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