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家老宅。
午后的阳光,透过二楼书房的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南星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姿态优雅地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还冒着袅袅热气的锡兰红茶。
骨瓷茶杯温润的触感,与她指尖的微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桌上那些堆积如山的集团文件上,而是平静地,注视着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书房门口走廊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佣人制服的身影,正推着一辆清洁车,缓缓地靠近书房。
是林菀柔。
自从上次那场“苦肉计”失败,被沈南星以“养伤”为名,半软禁在一楼的客房后,她就安分了许多。
为了能继续留在这里,也为了降低沈南星的戒心,她主动向管家提出,想要在养伤期间,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而今天,她终于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负责打扫二楼主卧和书房区域的佣人,突发急性肠胃炎,请假了。
“王叔,要不……让我去吧?”
监控回放里,清晰地记录着她是如何用那副柔弱无辜、善解人意的模样,向管家主动请缨的。
“您看,我这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总在房间里待着也闷得慌。再说,书房是家里最重要的地方,让那些新来的小姑娘去打扫,万一毛手毛脚的,碰坏了伯父和南星的东西怎么办?还是我亲自去,比较放心。”
一番话说得体贴入微,挑不出任何毛病。
管家王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沈南星看着屏幕里的林菀柔,看着她推着清洁车,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确认了二楼走廊上没有任何人之后,才像一只做贼的老鼠,轻手轻脚地,溜进了这间平时严禁任何外人入内的书房。
沈南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般的弧度。
她知道,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监控画面里,林菀柔进入书房后,并没有立刻开始打扫。
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贪婪而迅速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时,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先是装模作样地用抹布擦了擦桌面,然后,她的身体,状似无意地,挡住了门口的角度。
紧接着,她弯下腰,将手,伸进了书桌旁边的那个废纸篓里。
在里面翻找了片刻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获至宝的狂喜。
她飞快地,从废纸篓里,掏出了一团被揉得皱巴巴的画纸。
然后,迅速地,将这团画纸,塞进了自己身上那件佣人围裙宽大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她却不知道,她自以为隐秘的所有小动作,都被书桌上那个伪装成钢笔笔帽的微型摄像头,清清楚楚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记录了下来。
沈南星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红茶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
她的眼神,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冽。
那份被林菀柔偷走的设计手稿,当然不是什么废稿。
那是她,故意为她们准备的,一个致命的诱饵。
一份,她故意只画了一半,并且在礼服最关键的腰部和肩部连接处,留下了极其隐蔽的、足以让整件衣服在特定外力下瞬间崩裂的,结构性缺陷的,“半成品”。
……
几个小时后,京郊,那家散发着霉味的廉价快捷酒店的房间里。
这份被林菀柔视若珍宝的手稿,被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了那张油腻的桌面上。
“干得好!菀柔!你真是我的福星!”
裴砚辞看着眼前这份设计手稿,眼中迸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的脸上和嘴角,还带着被前几天那些高利贷催收人员,殴打后留下的、尚未消退的青紫瘀伤。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此刻的兴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沈南星那个蠢货,不可能真的对设计死心!这画风,这笔触,绝对是她的手笔!而且还是她最擅长的国风高定!”
“是啊,砚辞哥。”林菀柔依偎在他的身边,声音娇媚,“我亲眼看着她画了一半,然后好像是遇到了什么瓶颈,就烦躁地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我趁着打扫卫生,才好不容易拿出来的。”
“瓶颈?”裴砚辞冷笑一声,“她那种草包,能有什么瓶颈?不过是江郎才尽罢了!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我们!”
他拿起那份手稿,像在看一张能让他瞬间翻盘的彩票。
“菀柔,你知不知道,下周就是京城一年一度的‘星光慈善晚宴’了?”
“知道啊,那不是京圈最高端的晚宴吗?听说连霍氏集团的人都会参加……”
“没错!”裴砚辞的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狂热,“霍氏集团最近正在启动一个高达百亿的风投基金,专门用来扶持国内原创的设计师品牌!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砚辞哥,你的意思是……”
“我要用这件设计,去参加晚宴!去拿下霍氏的风投!”裴砚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只要能拿到这笔钱,别说区区几百万的高利贷了,我甚至可以立刻成立自己的高定品牌,彻底摆脱沈家!东山再起!”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黑豹服装厂的王老板吗?我,裴砚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俗的声音。
“哟,裴总啊,稀客稀客!怎么,又有大单子要照顾兄弟?”
这家位于城中村的地下代工厂,是他以前为了吃回扣,经常合作的厂家。
“没错。我这里有一份高定礼服的设计稿,你立刻给我找最好的师傅,连夜赶制出来!记住,我要最快速度!”
“好说好说!不过裴总,这高定礼服,用的面料和手工可都金贵着呢,这价格……”
“价格不是问题!”裴砚辞打断他,随即又话锋一转,“但是,你得用最便宜的料子给我做。”
“啊?”王老板愣了一下。
“听不懂吗?”裴砚辞不耐烦地说道,“就用市面上最便宜的化纤面料,图案也别用什么手工苏绣了,直接用机器刺绣给我印上去!我只要一个形似!记住,表面上看起来,要跟设计稿一模一样,要足够华丽,能唬住人就行!”
“我明白了,裴总!您放心,唬人的活儿,我们最在行了!保证给您做得漂漂亮亮的!”
挂断电话,裴砚辞看着手中的设计稿,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这件“高定”礼服,在慈善晚宴上惊艳四座,成功吸引霍氏集团的注意,拿到百亿风投,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场景。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地,走进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最华丽的陷阱。
……
同一时间,“天宸府”的指挥室内。
沈南星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那个窃听着裴砚辞所有通话的监控窗口。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书房的另一侧,打开了一个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更为隐秘的保险柜。
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由国际知识产权组织(WIPO)直接颁发的,印有复杂防伪钢印和唯一序列号的,版权注册证书。
证书上,清晰地印着那件“国风礼服”的完整设计图,以及设计师的名字——
沈南星。
注册日期,赫然是,三天前。
她将这份足以将裴砚辞和林菀柔钉死在“剽窃”耻辱柱上的铁证,重新锁回了保险柜。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在看一场好戏即将开演的弧度。
“星光慈善晚宴……”
“我倒要看看,当你们的‘天才设计’,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瞬间崩裂,变成一堆破布的时候。”
“你们的表情,会是怎样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