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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逃亡

风骨与刀 过季邮差 2026-05-12 08:30


暴雨如注的深山老林里,裴晏和墨书刚从落霞驿站后窗跳出没多久,便一头扎进了漆黑泥泞的灌木丛。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狂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墨书一边死死搀着裴晏的胳膊,一边喘着粗气急声问道:
“公子!您还撑得住吗?这雨下得太大,路太滑了!您的鞋子已经破了,脚是不是受伤了?要不您靠着我,我背您一段吧!再这样跑下去,您这身子骨真的吃不消啊!”
裴晏呼吸急促而紊乱,平日里那张清冷干净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血色。他咬紧牙关,脚下的云头履早已被尖锐的山石割破,每一步都带出钻心的痛。那身象征清流世家风骨的无尘白衣,如今沾满了腥臭的泥浆和被荆棘划出的道道血痕。
他喘息着却没有停下脚步,声音因为剧烈奔跑而有些断续,却依旧带着往日的清冷:
“墨书……别管我。你自己先跑……别回头。我不能死在这里,那份账本……必须带回京城。赵嵩那老贼……不能让他继续祸害朝堂。”
墨书眼睛都红了,紧紧抓住裴晏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却十分坚定:
“公子您说什么胡话呢!墨书从小跟着您,长这么大就没想过抛下您一个人跑!要是公子出了事,墨书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您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我们再往里跑,前面树林更密,他们人再多也难找我们!”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湿滑的斜坡。裴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墨书连忙用力将他拉住,焦急地继续说道:
“公子,您从小到大最受不得一点脏一点累,现在却被逼成这样……那些黑鸦卫简直不是人!他们连火把都不点,就在黑灯瞎火的林子里追我们,像鬼一样!公子,您说他们是怎么练出来的?我们这样跑,他们怎么还能追得这么紧?”
裴晏被墨书搀扶着勉强站稳,雨水混着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进眼睛。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低沉却带着明显的愤怒:
“因为他们不是寻常江湖草莽。黑鸦卫是赵嵩花了十年心血养的死士营,每一个人都经过最严苛的军阵训练。他们不用火把也能在夜里追击,靠的就是军中合围之术,像一群暗夜里的幽灵,一步步把猎物往绝路上逼。墨书……我们已经被他们盯死了,现在不是比速度,是比谁能多撑一会儿。”
墨书听得心惊肉跳,却还是用力搀着裴晏继续往前冲,边跑边大声问道:
“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个人!我们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难道就这么被他们活捉回去吗?您不是最会用脑子吗?快想想办法啊公子!”
裴晏胸膛剧烈起伏,脚下却不敢有半点停滞。他咬着牙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声音因为疲惫而略显沙哑,却依然冷静:
“现在只能跑。能跑多远跑多远。我刚才在驿站布置的机关已经为我们争取了半柱香时间,可惜还是不够……墨书,你听好了,如果等会儿真的被堵住,你千万别管我,立刻找机会跳崖或者往林子里钻。账本在我身上,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你能活着离开,把消息传出去,我就……”
“公子!您别说了!”墨书猛地打断他,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死也不会丢下您!您要是再这么说,墨书现在就停下来不跑了!我们一起死也比您一个人死好!公子,您从小教我忠义二字,难道现在要我做不忠不义之人吗?”
裴晏脚步一滞,侧头看了墨书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道:
“好……那就一起跑。往左边那条小路走,那里树更密。快!”
主仆二人拼尽全力向深山更深处逃亡。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裴晏的体力早已到了极限,平日养尊处优的文人体质在残酷的丛林追逐中彻底暴露了脆弱。他每跑几步都要靠墨书用力搀扶,脚底的伤口被泥水反复浸泡,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却始终一声不吭。
身后,黑鸦卫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他们没有喊叫,没有点火把,只是像一群训练有素的暗夜幽灵,悄无声息却高效无比地收紧包围圈,将猎物一步步逼向绝地。
墨书忽然察觉到不对,声音带着惊恐问道:
“公子……不对劲!他们好像不急着追上我们了……脚步声虽然近了,却一直保持着距离。他们是不是故意把我们往某个方向赶?我们现在跑的这条路……前面好像没路了!”
裴晏心头猛地一沉,却已经来不及改变方向。两人又往前冲了数十步,终于被逼到一处无路可退的泥泞断崖前。
断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狂风裹挟着暴雨在崖壁间呼啸。裴晏和墨书猛地停住脚步,身后十余名黑鸦卫从树林阴影中缓缓现身,呈半扇形将他们死死堵在崖边。
为首的黑鸦卫统领面容冷酷,浑身被雨水浇透却纹丝不动。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抬起手中特制的破甲重弩。冰冷的弩箭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泛着幽蓝的毒光,锐利的箭头稳稳瞄准了裴晏的心口。
墨书挡在裴晏身前,声音颤抖却带着决然:
“公子快往后退!他们要射了!墨书替您挡这一箭!您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把那些贪官的罪证带回京城去!”
裴晏伸手用力将墨书拉到身后,自己背靠着湿滑的断崖站定。胸膛剧烈起伏,冷冽的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将他沾满血迹和泥污的白衣彻底打湿。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黑鸦卫统领,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朝堂黑暗深深的悲愤与不甘。
黑鸦卫统领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裴御史,跑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首辅大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账本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
裴晏胸口剧烈起伏,雨水混着血水从他下巴滴落。他盯着对方,声音虽然因为剧烈奔跑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清流御史的傲骨与锋芒:
“痛快?你们这些赵嵩养的狗,也配跟我谈痛快?江南盐税被你们贪了上百万两,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清官被你们构陷害死。今天就算我死在这里,这份账本也绝不会落到你们手里。”
墨书站在裴晏身边,浑身发抖,却依然高声喊道:
“公子说得对!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畜生!公子把账本缝在里衣里,你们有本事就自己来拿!想让我们求饶,门都没有!”
黑鸦卫统领眼神一冷,手指慢慢扣紧弩机,声音森然道:
“既然裴御史这么硬气,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弟兄们,准备——”
裴晏背靠断崖,狂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泛着幽蓝毒光的弩箭稳稳对准自己心口,眼中悲愤更深,却始终没有开口求饶半句,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死士。
雨水越来越大,天地仿佛只剩下崖边的狂风与暴雨,以及那即将射出的致命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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