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栈道在山风中微微摇晃,四口装满金锭的铁箱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栈道两侧的刀客和灰袍人将前后退路彻底封死,气氛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山风吹动衣袍的摩擦声。
周掮客见雁十三没有立即动手,脸上笑容更盛。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口箱子,声音洪亮地在风中回荡:
“雁姑娘,你可要好好想想清楚。这十万两黄金,足够你买下半个江南的繁华地段!你以后再也不用提着刀在江湖上东躲西藏,更不用看任何人脸色。首辅大人已经准备好了最严密的假身份文书,只要你现在点头,你在听风阁的死籍就会被彻底销毁。从今往后,你就是个干干净净的富家女,再也没有人能用杀手身份威胁你。”
雁十三站在裴晏身前,双手依旧握着刀柄,眼神冷得像冰,却没有说话。
周掮客见状,继续加码,声音充满诱惑:
“不仅如此,这些金子还能换来天下最名贵的药材,专门医治你后背那些年深日久的旧伤。我听说你背上全是烙铁和鞭痕,还有几道贯穿伤……用这些金子请最好的大夫,再配上千年人参、雪莲、血竭……不出三年,你后背那些伤就能全部养好,再也不用每天夜里痛得睡不着觉。你说呢,雁姑娘?这样的条件,够不够诚意?”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力士立刻上前,将四口木箱又向前推了几步。金锭相互撞击,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声音,在狭窄的栈道上格外响亮。
周掮客脸上的笑容愈发笃定,他盯着雁十三,声音带着十足的把握: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条件下还保持忠诚。雁姑娘,你在听风阁受了多少罪,我心里清楚得很。现在首辅大人给你一条金光大道,你难道还要继续跟着一个注定要死的罪臣吗?只要你现在把裴晏推下去,这些金子、宅子、田地、身份……全部都是你的。从此以后,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再也不用过现在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裴晏站在雁十三身后,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那只布满老茧、紧紧握着刀柄的手上。那只手因为常年握刀而长满了厚厚的茧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心头一阵阵发冷。
这一路上,他亲眼见过雁十三为了几两碎银不惜翻动死尸的口袋,也见过她初次见面时为了加价而毫不掩饰的贪婪模样。此刻,当十万两黄金、假身份、大宅良田全部摆在她面前时,裴晏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脱力感,双腿因为高度紧张而微微打颤。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湍急的江水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张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巨口。
裴晏闭上了眼睛,任由冷风吹乱他的头发,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
“阿十三……动手吧。”
雁十三身体明显一僵,却没有回头。
周掮客大笑起来,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裴御史果然是聪明人!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所以连求饶都懒得求了。雁姑娘,你还在等什么?十万两黄金就在你面前,只要你现在把裴晏推下去,你下半辈子就彻底翻身了!听风阁那些折磨你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你难道不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吗?不想过锦衣玉食、再也不用杀人的日子吗?”
裴晏依旧闭着眼睛,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苦涩:
“阿十三……你不用再犹豫了。我知道你爱钱……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坐地起价……后来又为了几两碎银去搜刮死人……现在十万两黄金摆在你面前,还有大宅、良田、清白身份……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太重要了。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动手吧。把我推下去,你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一切……”
雁十三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低沉:
“裴晏,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裴晏苦笑一声,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认命:
“我相信过……但我现在不敢相信了。阿十三,你以前为了银子可以去做任何事……现在十万两黄金就摆在这里,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赵嵩给你开的条件太好了……好到连我都觉得……你没有理由继续护着我这个注定要死的人……”
周掮客在一旁添油加醋,声音充满诱惑:
“裴御史说得对!雁姑娘,你跟着他只能一起死。可只要你现在动手,你就能得到一切!首辅大人甚至答应,只要你把账本一起交出来,还可以再给你加五万两!十五万两黄金啊!够你在江南买下最繁华的地段,建一座最气派的庄园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裴晏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阿十三……你不用再为我撑着了。我裴晏这一生,读圣贤书,守清流之名,本想为天下百姓做点事……没想到最后却要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上……也罢……这是我的命……动手吧。别让我等太久……风太冷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彻底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等待着雁十三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冷风从峡谷下方不断涌上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也吹得他心底一片死灰。
雁十三站在他身前,握刀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面前四口装满黄金的木箱,看着周掮客那张笃定而得意的脸,又感受着身后裴晏那股近乎绝望的平静,整个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周掮客见状,笑容愈发灿烂,他挥了挥手,声音洪亮:
“雁姑娘,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今天,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了。动手吧!把裴晏推下去,这些金子立刻就是你的!十五万两黄金,外加清白身份和大宅良田……这样的条件,天下没有一个杀手能拒绝!”
山风越来越大,木栈道摇晃得更加厉害。裴晏闭着眼睛站在雁十三身后,脚底的鲜血顺着腐朽的木板缝隙滴落,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之中。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只等着那只熟悉的手将自己推向终局。
而雁十三,依旧站在他身前,一言不发。
冷风入骨,杀机四伏。
栈道上的终局,似乎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