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图脱罪

太极殿内，景帝的雷霆之怒尚未平息，瘫软在地的赵嵩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他趁着众人不备，立刻暗中向自己安插在朝中的几名亲信门生使了个眼色。那几名平日里依附于首辅、在朝中颇有权势的官员立刻心领神会，纷纷从朝班中跳了出来，指着跪在地上的裴晏大声斥责。

为首的吏部侍郎王甫第一个发难，他义正言辞地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大有蹊跷！裴晏手持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所谓‘账本’，便在朝堂之上公然污蔑首辅大人和满朝重臣！这本账目来历不明，极有可能是江湖乱党伪造，意图构陷我大周忠良，扰乱朝纲！请陛下降旨，将此狂徒打入天牢，严刑拷问其同党，以正视听！”紧接着，兵部尚书陈松也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王侍郎所言极是！首辅大人为国操劳一生，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岂能容一个黄口小儿在此肆意污蔑？裴晏所言皆是一面之词，死无对证！他勾结江湖刺客擅闯朱雀大街，本就是谋逆大罪！如今又拿出这本来路不明的账本妖言惑众，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切莫被此等奸佞小人蒙蔽！”随着这两人开口，大殿内那些原本心虚的涉案官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跪地附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请陛下严惩裴晏！还首辅大人一个清白！”“此獠妖言惑众，意图颠覆朝堂，罪该万死！”“请陛下降旨，将裴晏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那些门生试图用人多势众的声浪压过裴晏的陈述，将这盆脏水重新泼回到他身上。面对群臣如恶犬般的围攻，裴晏却没有丝毫退缩。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脖颈上那道被刀锋划出的血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冷冷地看着王甫和陈松，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锋利：“王侍郎，陈尚书，二位大人说得真是慷慨激昂。只是……在本官面前，拿‘死无对证’这四个字来狡辩，未免也太可笑了一些。”王甫冷哼一声，厉声喝道：“裴晏！你休要猖狂！你手中的账本本就是伪造，上面所记之事更是子虚乌有！你说首辅大人贪墨，可有真凭实据？！”

裴晏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龙椅上的景帝，拱手道：“陛下，臣恳请陛下传户部历年卷宗。是非曲直，一查便知。”景帝点头，声音威严：“准奏！传户部卷宗！”很快，几名太监便抬着数箱沉重的卷宗走上大殿。裴晏走到卷宗前，引经据典，利用自己对大周律法与户部历年卷宗的烂熟于心，精准地挑出了王甫和陈松等人在历年上奏的折子中存在的自相矛盾之处。

他先拿起一份卷宗，对着王甫冷笑道：“王侍郎，你去年上奏，称河北三州遭遇百年不遇之大旱，请求朝廷免除税赋，并拨款赈灾。可本官查阅户部盐引记录却发现，去年河北三州的官盐消耗量，比往年丰收之年还要高出两成。王侍郎……你可否为本官解释一下，为何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灾区，会有这么多闲钱去买官盐？”王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支支吾吾道：“这……这……许是……许是百姓们节衣缩食……也要吃盐……”裴晏冷笑一声，又拿起另一份卷宗：“节衣缩食？好一个节衣缩食！那为何去年从河北三州运往京城赵首辅府上的‘寿礼’，却足足装了二十车？本官这里有京城守备军的入城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二十车‘寿礼’，皆是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绫罗绸缎！王侍郎，你这灾区……未免也太富裕了一些吧！”王甫“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晏又转向兵部尚书陈松，声音冷厉如刀：“陈尚书，你刚才说首辅大人忠心耿耿，日月可鉴。那本官倒想问问你，景元二十五年，朝廷拨款八十万两白银，命你采办一批精钢重弩送往凉州边关。可最后送到严啸将军手中的，却是十万支早已生锈的劣质弓箭。那剩下的七十万两白银……去了哪里？是不是也变成了赵首辅府中的‘寿礼’？”陈松脸色大变，厉声反驳：“胡说！本官采办的明明就是精钢重弩！是你血口喷人！”裴晏冷笑，从怀中掏出一份军械交接文书，高高举起：“血口喷人？陈尚书，你可认得这份文书？这是凉州守军的军械接收记录，上面有严啸将军的亲笔画押！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吗？！”陈松看着那份文书，瞬间面如死灰，也瘫倒在地。

裴晏的言辞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将那些狡辩之词切割得支离破碎。他甚至当场背诵出大周律法中关于贪墨欺君的凌迟定罪条款，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那些贪官的心上。“《大周律·刑律》第二百一十二条：凡朝廷命官，贪墨国库银两超过一万两者，斩立决！超过十万两者，诛九族！贪墨军饷、以次充好、致使边关将士死伤惨重者，凌迟处死！在场诸位大人……你们自己算算，你们够凌迟几次了？”那几名刚才还叫嚣着要严惩裴晏的门生，此刻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双腿发软，在极度的恐惧中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太极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裴晏那冰冷而清晰的声音，还在不断地揭露着一张张伪善的面具，审判着一个个肮脏的灵魂。

景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那群丑态百出的所谓“忠臣”，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失望。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威严而决绝：“来人！将王甫、陈松……以及刚才所有附和赵嵩之人，全部给朕拿下！打入天牢！与赵嵩同罪！”“陛下圣明！”殿前武士立刻上前，将那些瘫软在地的贪官一一拖了下去。

大殿内，终于恢复了片刻的清净。裴晏看着这一幕，眼中却没有半点得胜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他知道，这场清算，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