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红叉断执念

花厅内的喧嚣随着楚莲儿的离去戛然而止，空气中只剩下老太君急促的喘息声和顾长风那沉重的心跳声。老太君瘫坐在黄花梨木椅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丫鬟们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大气不敢出。顾长风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赫连烟，眼神中的期待还未完全褪去，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苏嬷嬷站在赫连烟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凑到赫连烟耳边，低声说道：“夫人，侯爷这次是真的用心了，为了您，连老太君都忤逆了，您就算不感动，也别再这么冷着他了，多少给他点回应。”
赫连烟没有回应苏嬷嬷，面对顾长风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既没有赞许，也没有不悦，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花厅，目光在楚莲儿刚才跪着的地方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似乎对顾长风这种“暴力止损”的方式，默认了一般。
顾长风见状，心中微微一动，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烟儿，你是不是看到了？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想清理侯府的麻烦，真的想对你好，我不想让任何人再打扰我们。”
赫连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弯腰，拿起那份被顾长风拍皱的预算方案，轻轻抚平，然后走到桌前，稳稳地握住炭笔，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在方案最显眼的位置，画上了一个巨大的红叉，清晰而醒目，代表着这场纳妾闹剧，彻底终结。
老太君缓过一口气，看着赫连烟的动作，气得声音发抖：“赫连烟！你太过分了！莲儿就算有错，也不该被这么对待，你还画个红叉，你这是在羞辱老身，羞辱顾家吗？”
“祖母，我没有羞辱谁。”赫连烟放下炭笔，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这份方案本就是为纳妾准备的，现在楚莲儿已经被赶出侯府，纳妾之事自然作罢，画个红叉，只是表明项目流产，方便账房后续核销，并无其他意思。”
“项目流产？核销？”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赫连烟，“你竟然把纳妾当成项目？把莲儿当成可以核销的资产？赫连烟，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眼里，除了银钱和账目，还有什么？”
“还有侯府的规矩和运转。”赫连烟语气平静，不卑不亢，“祖母，楚莲儿扰乱侯府秩序，套取公中财物，本就该被赶出府，侯爷做了该做的事，我只是做好我该做的账目处理，仅此而已。”
顾长风看着那个刺眼的红叉，心中一沉，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烟儿，你画这个红叉，只是为了账目核销？你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没有觉得，我刚才的做法，有一点值得你认可的地方吗？”
“侯爷做得很好，高效止损，避免了侯府后续的财物损失。”赫连烟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普通的公文琐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毕竟，清理府中不安分的人，本就是侯爷和我的职责。”
说完，她转头看向守在一旁的丫鬟，语气自然：“继续传膳吧，菜都快凉了，别耽误了大家用膳。”
丫鬟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夫人。”说着，便转身去吩咐后厨，继续传膳，仿佛刚才那个被扔出去的楚莲儿，真的只不过是一只扰人办公效率的苍蝇，根本不值一提。
席间的管事们，看着赫连烟这般极致的冷静，心中暗暗咋舌，这位当家主母，果然心硬如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保持理智，一心只想着侯府的运转和账目，连半分情绪波动都没有。
苏嬷嬷看着赫连烟，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看向顾长风，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低声劝道：“侯爷，您别往心里去，夫人就是这个性子，不善于表达，她心里肯定是认可您的做法的。”
顾长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看着赫连烟优雅地拿起银筷，慢条斯理地进食，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心中彻底明白，常规的示好，根本无法打动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我知道她性子冷，可我没想到，她能冷到这个地步。”顾长风低声对苏嬷嬷说道，语气中满是悲哀，“我以为，我当众赶走楚莲儿，果断清理门户，她就算不感动，也会对我有一丝认可，可到头来，我在她眼里，不过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一场高效的资产核销而已。”
“侯爷，您别灰心。”苏嬷嬷连忙安慰，“夫人只是习惯了用理智包裹自己，她心里肯定是有您的，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而已。您再坚持坚持，总会打动她的。”
“坚持？”顾长风苦笑，目光紧紧盯着赫连烟的侧脸，“我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可她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丝回应，哪怕是一句软话，一个笑容，都没有。苏嬷嬷，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我用错了方式？”
“您没有做错，方式也没错，只是夫人的心太硬，需要时间。”苏嬷嬷说道，“您想想，夫人掌管侯府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早就习惯了不依靠别人，不流露情感，您想要走进她的心里，本就不容易，不能急于一时。”
顾长风沉默了，他坐在位置上，看着赫连烟优雅进食的模样，内心却在疯狂地推演着下一步的计划。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眉头紧紧皱着，眼神中满是坚定。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顾长风低声说道，语气坚定，“我知道，常规的示好没用，仅仅靠这些外在的表态，根本不够，我必须采取更极端、更卑微的方式，把我最核心、最隐秘的底牌，全部交给她，让她知道，我是真心的，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哪怕要我倾家荡产，交出所有私库资产，我也愿意。我一定要撕开她那层坚不可摧的职业经理人外壳，走进她的心里，获得一个不可替代的、带有情感色彩的合法席位。”
老太君坐在一旁，听到顾长风的话，气得再次发抖，声音尖利：“顾长风！你简直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要交出自己的私库资产，倾家荡产？你忘了自己是大祁战神，忘了顾家的脸面了吗？”
“脸面不重要，她才重要。”顾长风转头，语气强硬地对老太君说道，“祖母，若不是您非要弄来楚莲儿，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从今往后，我做什么，不用您管，我只想对烟儿好，只想让她接纳我，哪怕付出再多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你……你真是个不孝子！”老太君气得眼前发黑，要晕厥过去，丫鬟们连忙再次上前伺候，急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