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寒眸对痴念

顾长风端坐在拔步床沿上，呼吸放得极轻，目光紧紧锁在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上，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期待如同烛火般跳动，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几分暧昧。他丝绸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紧实的胸膛，刻意挺直的脊背，将身形衬得愈发挺拔。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沉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赫连烟揉着酸痛的眉心，缓缓走了进来。一整日高强度的账目核算，让她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眉宇间拧着淡淡的倦意，指尖还残留着算盘珠子的凉意，连步伐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她随手带上房门，指尖刚松开门栓，目光便下意识地扫过屋内，恰好落在了床榻上的顾长风身上。
顾长风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猛地一跳，原本就挺直的脊背绷得更紧，刻意让半敞的衣襟更贴合胸膛，将紧实的肌肉线条展露得淋漓尽致。他微微抬眼，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温柔与深意，死死锁住赫连烟，连眼神都未曾挪动半分，心底暗自期待着，能从她眼中捕捉到哪怕一瞬的惊艳，哪怕一丝慌乱，只要有，就说明他的苦心没有白费，就说明两人之间的坚冰，或许能就此打破。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缓缓微微欠身，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极具暗示性的邀请姿态，声音压得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温柔：“烟儿，你回来了，忙了一整天，累坏了吧？”
可他这番苦心孤诣的修饰与暗示，换来的却没有丝毫期待中的温存，反倒像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底所有的期待。赫连烟在看清床榻上衣衫半解的顾长风后，脚步仅仅停顿了半息，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原本带着些许疲惫的面容，瞬间紧绷起来，倦意仿佛被瞬间驱散，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清冷。
顾长风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僵住，他紧紧盯着赫连烟的脸，盼着能看到一丝女子的羞涩红晕，盼着她能有几分慌乱，可赫连烟的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别说红晕，就连一丝异样的神色都没有，仿佛床榻上这个衣衫半解、刻意展露身姿的男子，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赫连烟收回目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神色清冷，完全视空气中弥漫的暧昧于无物。她走到床榻前，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顾长风微微颤抖的肩膀，又缓缓移到他刻意展露的肌肉上，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的情欲，没有丝毫的惊艳，反倒像极了京城里最严苛的老大夫，在审视一个极不听话、肆意妄为的重病患。
顾长风的心脏猛地一沉，心底的期待瞬间碎成了碎片，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姿态，却还是不甘心，又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试探：“烟儿，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我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就是想好好跟你说说话，你就不能看我一眼，认真跟我说句话吗？”
赫连烟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没有愤怒，没有羞涩，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武定侯不在自己的院落好好养伤，深夜跑到我的主卧，衣衫不整地坐在我的床榻上，是想干什么？”
顾长风被她问得一噎，脸上的尴尬瞬间涌了上来，可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难堪，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卑微：“烟儿，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我就是太想见你了。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是我糊涂，让你受了委屈，我也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我是真心想跟你缓和关系，真心想好好对你，我不想咱们之间一直这样冷冰冰的。”
“缓和关系？”赫连烟挑眉，清冷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是带着几分嘲讽，“武定侯这叫缓和关系？深夜闯入我的房间，衣衫不整地坐在我的床榻上，摆出这副模样，是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原谅你，就能让我对你另眼相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看到我的真心。”顾长风的声音低了下去，肩膀微微垮了几分，之前刻意挺直的脊背，也有了一丝弯曲，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委屈，“我知道，我没什么文采，不会说那些花言巧语，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你知道，我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真心想弥补你。我在沙场多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险都闯过，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生怕惹你生气，生怕你不开心。”
赫连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依旧锐利，语气依旧清冷，没有丝毫软化：“真心不是靠这样的方式来证明的，武定侯。你以为，衣衫不整地坐在我的床榻上，摆出这副模样，就能弥补你之前的过错，就能让我放下所有的防备？你太天真了。”
“我不是天真，我是真的没办法了。”顾长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执念，“我试过好好跟你说话，对你百般讨好，忤逆老太君，把楚莲儿逐出侯府，可你呢？从头到尾，都是冷冰冰的，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跟我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只能用这种方式，只想让你多看我一眼，只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假的。”
“你的心意，我不需要知道。”赫连烟语气平淡，抬手揉了揉依旧酸痛的眉心，眼底的疲惫又浮现出来，“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处理侯府的产业，不想被这些儿女情长的琐事打扰。武定侯，请你起身，离开我的房间，不要在这里影响我休息。”
顾长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底的委屈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烟儿，你就这么狠心吗？我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一片真心，你就真的一点都看不到？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可我已经改了，我真的改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机会？”赫连烟冷笑一声，目光愈发锐利，扫过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冷淡，“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当初你任由楚莲儿在府里作威作福，任由她欺负我，任由老太君刁难我，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着给我机会？现在，你说你改了，我就要相信你，就要给你机会？武定侯，你觉得，这可能吗？”
顾长风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尴尬与难堪愈发明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赫连烟说的是对的，当初，是他自己糊涂，是他自己不珍惜，是他亲手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向了冰点，现在，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讨好，似乎都晚了。
可他还是不甘心，他依旧坐在床榻上，没有起身，目光紧紧盯着赫连烟，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烟儿，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帮你分担侯府的琐事，帮你打理产业，哪怕你不跟我说话，哪怕你依旧对我冷冰冰的，我也心甘情愿。”
赫连烟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动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也不需要你帮我分担。侯府的产业，我自己能打理好，府里的琐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不需要武定侯费心。请你立刻起身离开，否则，我就叫护院了。”
顾长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赫连烟清冷的眼眸，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坚定，心底的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熄灭了。他知道，赫连烟是认真的，她真的会叫护院，到时候，他这个武定侯，就真的颜面尽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