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自脉偿仇

霍长渊背对着沈明珠，一步一步踏上汉白玉金砖铺就的宽阔台阶。午门广场上，三万禁军与满朝文武皆屏息凝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城楼之上，萧承允正死死按着沈玉的肩膀，刀刃仍旧贴在少年细嫩的颈侧，目光阴鸷地盯着缓步而来的男人，嘴角已然露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霍长渊终于在广场中央站定。他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城楼上的昏君与少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午门：
“萧承允，放了沈玉。我给你想要的。”
萧承允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
“霍长渊，你终于肯低头了？本以为你这头疯狗宁死也不会为沈家人折腰，看来本宫还是高估了你对沈明珠那点旧情。行啊，只要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自废武功，本宫今日就放过这个小杂种！”
沈明珠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雪。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带着哭腔却竭力喊道：
“霍长渊！你别听他的！你回来！你给我回来！不要做这种事！你要是废了，以后怎么办？你这一辈子……你这一辈子就完了啊！”
霍长渊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只有沈明珠能听见的低哑声音说道：
“明珠，我答应过你，会保住沈玉的命。你别过来，也别再哭了。看着我做完这件事。”
说完，他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柄重逾百斤的玄铁重剑。黑沉沉的剑身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剑刃上还残留着当年不知多少人头颅的血迹。
满场皆惊。
文武百官中已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霍长渊却像是没听见任何声音。他单手握住剑柄，反手将剑尖对准了自己右臂肩胛处。那位置，正是他右臂最核心的经脉汇集之地。
沈明珠瞳孔骤缩，声音瞬间破音：
“不要！霍长渊！你疯了吗？那是你的右臂啊！你以后还怎么拿刀？怎么打仗？你给我住手！住手啊——”
霍长渊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回应她，又像是给自己最后的交代。
下一瞬，他手臂猛地发力。
锋利的玄铁重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右肩。
“唔……”
一声低沉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黑色剑刃贯穿皮肉与骨骼，鲜血瞬间顺着剑槽狂涌而出，像一道暗红色的泉水，沿着他的手臂奔流而下，迅速染湿了半边劲装。
沈明珠的腿一下子软了，她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声音已经完全哭哑：
“霍长渊……你这个疯子！你停下！求求你停下好不好？我不要你这样偿还！沈家的债我自己来还，你把剑放下！把剑放下啊！”
霍长渊的额头已布满冷汗，面色迅速变得惨白如纸。他却只是微微喘息着，声音仍旧带着惯有的沉稳，对着城楼上喊道：
“萧承允，看清楚了。这只是第一剑。你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萧承允眼睛发亮，呼吸都粗重起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继续！本宫要看着你把一身傲骨彻底打断！本宫要亲眼看着大萧战神变成废人！”
霍长渊没有再废话。
他猛地拔出贯穿右肩的玄铁重剑，带出一大蓬血雾。右臂瞬间无力地垂落下来，再也无法抬起。
紧接着，他调整握剑姿势，改用左手，剑尖斜斜下指，对准了自己左侧大腿根部——那里是支撑他整具身体最重要的一条主筋与经脉所在。
沈明珠几乎要崩溃，她哭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拼命朝他跑过去，边跑边喊：
“霍长渊！你要是敢刺下去，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你给我住手！你听见没有？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我求求你了……”
霍长渊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痛，却更多的是决绝与温柔。
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沈明珠心里：
“明珠，听话。站在原地别动。今天之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流泪了。这笔债，我欠沈家太久了。该还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左手猛地发力。
玄铁重剑带着残忍的精准，斜斜贯穿了他左侧大腿根部。
剑尖从后方刺入，又从前方透出，硬生生斩断了他半身最核心的筋骨与经脉。
霍长渊的身体剧烈一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冷汗如雨般滚落。
他却依旧站得笔直。
霸道的剑气随着他主动逆转真气，在体内疯狂肆虐。曾经能单手捏碎敌人头骨的右臂彻底垂落，再无半分力气；曾经踏雪无痕、奔走如风的左腿也瞬间失去知觉，鲜血顺着裤管大股大股涌出，在他脚下的金砖上汇聚成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整个午门广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沈明珠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在寒风里：
“霍长渊……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天杀的傻子！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以后还怎么活啊……”
霍长渊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却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用仅剩的力气，抬起染满鲜血的左手，将玄铁重剑“当”的一声插在身侧的金砖上，整个人半跪在自己制造的血泊之中。
他抬头看向城楼，声音虽已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萧承允，我已经自废经脉，半身武功尽毁。从今往后，大萧再无战神霍长渊。你该兑现承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沈明珠耳中：
“把沈玉……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