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藏杀机

“小姐，您慢点……当心身子……”

春桃扶着柳如絮，重新在床沿坐下，又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身后。

孙常在的惨剧，像一块巨石，压在春桃心头，让她到现在还手脚发凉。

“小姐，还好……还好您有先见之明，不然……今天被拖去冷宫的，就是我们了。”春桃后怕地说道。

柳如絮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庆幸，她只是淡淡地说：“别高兴得太早，孙常在死了，下一个‘出头鸟’很快就会出现。李贵妃的刀，随时都可能砍向下一个目标。”

她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小队人。

春桃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去关门。

“不必了。”柳如絮拦住了她，眼神平静地看向门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看看，是谁来了。”

春桃壮着胆子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竟是王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嬷嬷——沈嬷嬷。

沈嬷嬷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宫女，手里捧着好几个大大的托盘，上面盖着红布，看不清是什么。

“是……是沈嬷嬷。”春桃连忙屈膝行礼，“不知嬷嬷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沈嬷嬷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目光越过春桃，看向屋里那个病弱的身影。

“不必多礼。老身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特地来看看柳答应。”

她说着，便领着人走了进来。

偏殿里阴冷潮湿，与沈嬷嬷身上那股清雅的熏香格格不入。她环视了一圈这简陋的屋子，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

“哎，瞧这地方，怎么住人呢？”沈嬷嬷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看着靠在软枕上的柳如絮。

柳如絮见状，立刻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奴婢……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沈嬷嬷请安……”

“使不得！使不得！”沈嬷嬷连忙上前一步，亲手将她按住，“柳答应快躺好！你这身子骨弱，可经不起折腾。皇后娘娘要是知道了，非得心疼不可。”

她的语气亲切得就像一个邻家的长辈，让人如沐春风。

柳如絮顺势躺了回去，眼中立刻蓄满了感激的泪水，声音哽咽。

“皇后娘娘……还惦记着奴婢……奴婢……奴婢真是无地自容……”

她这副感恩戴德、又病入膏肓的模样，让沈嬷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皇后娘娘说了，你们这些新入宫的姐妹，都是陛下的妃嫔，是她的儿媳。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不惦记的道理？”

沈嬷嬷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小宫女们一挥手。

“把东西都拿上来，给柳答应瞧瞧。”

小宫女们立刻上前，将托盘上的红布一一掀开。

只见托盘里，装满了各种名贵的补品。上好的血燕、足年份的老山参、还有几匹光泽柔亮的苏绣织锦。

这些东西，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就是宫里有位分的妃嫔，也轻易得不到。

“柳答应你看，”沈嬷嬷指着那些东西，温和地说道，“皇后娘娘听闻你身子不适，心里一直挂念着。特意从她自己的私库里，拨了这些东西出来，给你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皇后娘娘说，女子身子骨弱，最是要精心将养。这些燕窝和人参，你让丫头每日给你炖上，喝上一两个月，保管你这身子能养回来。”

柳如絮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赏赐，眼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挣扎着，再次从床上滑了下来，不顾春桃的阻拦，朝着凤仪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奴婢……叩谢皇后娘娘天恩！”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敬与感激，“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仁德慈悲，奴婢……奴婢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娘娘的恩情于万一！”

沈嬷嬷满意地看着她这副模样，上前将她扶起。

“好了好了，快起来。你的这份心，皇后娘娘知道了，定会高兴的。你只管安心养病，旁的什么都不要想。身子养好了，往后才有福气呢。”

她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见柳如絮始终是一副感激涕零、虚弱不堪的样子，便放心地留下了东西，带着人回宫复命去了。

直到沈嬷嬷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柳如絮才缓缓直起身。

她脸上的感激和泪水，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春桃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之中。

“小姐！您看！皇后娘娘真是太好了！送了这么多好东西来！有了这些，您的病肯定能很快好起来！”

她兴奋地跑到那些补品前，拿起一盒燕窝，爱不释手。

“小姐，奴婢现在就去小厨房，给您炖一盅燕窝补补身子！”

“站住。”柳如絮冷冷地开口。

春桃的脚步一顿，不解地回头：“小姐？”

“把那些燕窝，还有那盒参片，拿过来。”

柳如絮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碎玉轩那间久已废弃的小厨房里，柳如絮坐在小凳上，春桃则生起了火。

柳如絮没有让春桃炖煮，而是让她将那些燕窝和参片，一样取出一小部分，放在盘子里。

她拿起一片参片，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了一下，随即又吐了出来。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这些可都是顶好的东西啊！奴婢刚才看了，那参片上的纹路，都是上等货色才有的！”春桃不解地问道。

“是啊，都是上品。”柳如絮冷笑一声，又拿起一盏燕窝，对着光仔细地看着，“血燕饱满，参片厚实，药性十足。皇后娘娘，可真是大方。”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那……那不是很好吗？”

“好？”柳如絮将手里的燕窝扔回盘中，抬眼看着春桃，“我问你，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突然给他吃一整只烧鸡，他是会被救活，还是会被活活撑死？”

春桃愣住了：“这……应该是会被撑死吧……得先喝点米汤养养胃才行。”

“那不就是了。”柳如絮的眼神变得锐利，“我现在的身子，就跟那个快要饿死的人一样，虚不受补。而皇后娘娘送来的这些燕窝和人参，药性都极其刚猛，就像那只烧鸡。如果我真的天天服用，不出一个月，我的五脏六腑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猛烈的药性而衰竭。到那时，我就会油尽灯枯而死，太医来查，也只会得出一个‘体虚病逝’的结论。”

春桃手里的烧火棍“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整个人都傻了，脸上血色尽失。

“您是说……您是说，这些……这些补品，也是毒药？！”

“它比毒药，更毒。”柳如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李贵妃的毒，是明火执仗，摆在台面上。而王皇后的毒，却藏在这‘仁德慈悲’的蜜糖之下。她这是捧杀，是杀人不见血。你说，哪一个更可怕？”

春桃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位看起来温和贤良的皇后娘娘，竟存着这样阴毒的心思。

柳如絮走到她面前，扶起她的肩膀。

“春桃，你要记住。在这宫里，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便是看似慈悲的赏赐，也可能藏着最致命的毒钩。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连一个呼吸都不能放松。”

她指着桌上那些名贵的补品，冷冷地吩咐道：“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封存起来，一片也不许动。对外，就说我每日都在按时服用，感念皇后恩典。”

“是……是，小姐，奴婢记住了。”春桃的声音都在颤抖。

柳如絮看着窗外，天色渐晚。

她知道，王皇后也开始动手了。

这位伪善的皇后，大概是想看看，她这个“病秧子”，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很好，那她就继续病下去，病到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柳如絮，已经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