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东施效颦

高处不胜寒。

柳如絮站在慈宁宫的露台上，看着底下那片被她牢牢掌控的江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倦意。

她赢了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战争。

可胜利之后，留给她的，却并非喜悦。

而是无边无际的，寂寞。

她多希望，能再出现一个，像当年的李贵妃，或是王皇后那样的对手。

哪怕，只是一个，稍微能让她提起些精神的，挑战者也好。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

她要的“挑战者”，很快，就出现了。

前朝，一个近期因接管了西北茶马互市而迅速崛起的二等新贵——赵氏家族，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爹！您不能再犹豫了！”

赵府，书房内，一个身着华服、容貌艳丽的年轻女子，正对着她的父亲，吏部员外郎赵谦，急切地说道。

“如今我们赵家在西北走私军马、贪墨军饷的事，已经快要瞒不住了！户部那位新上任的阎王沈长风，已经派了人去西北查账！一旦让他查出蛛丝马迹，我们赵家，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这个女子，正是赵谦的嫡女，赵美央。

赵谦在屋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满是冷汗。

“我何尝不知！可……可如今这朝堂，是太后娘娘的一言堂！我们赵家根基尚浅，根本说不上话啊！”

“所以，女儿才说，我们唯一的活路，就在后宫！”赵美央的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朝堂上我们说不上话，但只要我能入宫，能得到小皇帝的专宠，吹一吹枕边风，让陛下下旨停了西北的清查，我们赵家，不就得救了吗？”

“入宫？”赵谦愣住了，“谈何容易！如今的后宫，也被太后娘娘把持得跟铁桶一样！那个林皇后，就是个傀儡！你想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争宠，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爹，您糊涂了！”赵美央冷笑一声，“正因为太后独揽大权，小皇帝才更需要一个，能让他感到‘自己是个男人’、‘自己是个皇帝’的女人！那个林皇后，木讷得像个木头，陛下会喜欢才怪！”

她的脸上，充满了对自身美貌与手段的极度自信。

“女儿自问，容貌心计，不输任何人！只要您肯花钱，为我铺路，我保证，不出三月，定能让小皇帝对我神魂颠倒！到那时，别说停了西北的清查，就是废了那个傀儡皇后，让我赵家女入主中宫，也未尝没有可能！”

赵谦看着自己这个野心勃勃的女儿，最终，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就按你说的办！爹这就去散尽家财，也要为你，铺出一条通往龙床的路！”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大选，赵美-央凭借着出众的容貌，和赵家早已用重金打点好的一切，毫无意外地，脱颖而出。

她被封为“宠妃”，赐居距离皇帝寝宫乾清宫不远的景阳宫。

这个封号，和这个住处，无一不在向后宫所有人宣告——

这位新晋的赵宠妃，来势汹汹。

入宫之后，赵美央自作聪明地，去查阅了一些当年后宫留存下来的、关于柳如絮的只言片语。

她妄图复刻当年柳太后从一个卑微的答应，一路杀伐逆袭的盛宠之路。

于是，她开始在小皇帝面前，极尽温柔小意。

“陛下，您又批折子批到这么晚？”

御书房，赵美-央端着一盅亲手熬制的燕窝，莲步轻移，走到了小皇帝身边。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的苍白。

“臣妾……臣妾知道您为国事操劳，心中担忧，便亲手为您炖了这盅燕窝，您……您多少用一些，别累坏了龙体……”

她说着，眼眶便红了，一副善解人意、又楚楚可怜的模样。

年仅十岁的小皇帝，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他那懦弱的、常年在母后威压下生活的内心，瞬间便被这种强烈的“被需要”、“被关怀”的感觉所填满。

他的保护欲，被极大地激发了。

“爱妃……快快请起。”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扶起赵美央，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满是怜惜，“你有心了。”

就这样，凭借着这种拙劣的模仿，赵美央在短时间内，竟然真的获得了小皇帝极大的恩宠。

小皇帝几乎夜夜都歇在她的景阳宫。

各种赏赐，也如流水般地，送了进去。

这让赵美央的野心，越发膨胀。

在暗地里，她却露出了与人前截然不同的、飞扬跋扈的另一面。

“都给本宫听好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养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景阳宫内，赵美-央指着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厉声呵斥。

“让你去内务府，弄些‘合欢散’和‘息肌丸’进来，这么点小事，你都推三阻四？是不是觉得本宫的银子，是白给的？”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娘娘饶命啊！这……这些可都是宫里的违禁药物啊！要是被查出来，奴才……奴才可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赵美-央冷笑一声，她走到那小太监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张沉甸甸的银票，摔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一千两。你去告诉内务府的张总管，就说这是本宫孝敬他的。让他想办法，给本宫打通一条路。本宫要的东西，必须在三日之内，悄无声息地，送到本宫的寝殿里来。”

她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那个小太监。

“告诉他，我们赵家在西北的生意，大得很。只要他肯帮忙，日后，少不了他的好处。可要是他敢不识抬举……”

她的声音，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那就别怪本宫，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宫里消失。”

那小太监被她眼里的狠厉吓破了胆，连忙捡起银票，磕头如捣蒜。

“是！是！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办！”

很快，通过这些从西北贪墨来的、见不得光的重金贿赂，赵美央便在内务府，为自己打通了一条，专门走私违禁药材的秘密线路。

她看着那些被悄悄送进自己寝宫的瓶瓶罐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自以为，自己内外勾结，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满心欢喜地，筹划着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些违禁的药物，去陷害那个如同木偶一般的林皇后，甚至……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太后。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拙劣的、东施效颦般的一举一动，早已通过那张无处不在的、属于慈宁宫的“网”，一字不差地，被呈到了柳如絮的案头。

慈宁宫。

柳如絮看着手里的密报，听着春桃的汇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饶有兴致的笑容。

“合欢散？息肌丸？”她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有点意思。”

“太后娘娘，这个赵宠妃，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春桃愤愤不平地说道，“她以为她是谁？还想学您当年的路子？简直是东施效颦，可笑至极！要不要奴婢……”

“不必。”柳如絮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景阳宫的方向。

“让她闹。”

柳如絮的眼中，闪烁着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兴奋光芒。

“这潭死水，也该起点波澜了。哀家……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自作聪明的赵宠妃，能给她这枯燥乏味的生活，带来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