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毒雾

龙城，这座曾经矗立于草原之上，象征着北狄无上荣耀与骄傲的王庭，此刻却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遍体鳞伤的孤狼，在六十万大周铁骑的铁桶合围之下瑟瑟发抖。
城墙之上，北狄的残兵败将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如同潮水般的大周军阵。
看着那一架架如同远古巨兽般狰狞的攻城器械。
看着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绣着黑色巨龙的大周战旗。
他们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战斗意志。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王庭最高的那座用纯金打造的瞭望塔之上。
北狄国师身披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斗篷，正负手而立，冷冷地俯瞰着城外那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绝望的钢铁洪流。
他的身后是新任的也是最后一任的北狄大汗。
“国师……”大汗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无比的尖利与颤抖，“败了……我们彻底败了。”
“城外的是封夜宸那六十万如同恶鬼般的虎狼之师。而我们城内只剩下不到三万的残兵败将。”
“我们连一天都守不住了。”
“投降吧，国师。”他几乎是在哀求，“只要我们献上降表，献上牛羊，割让土地……或许封夜宸他还能饶我们一条活路……”
“活路？”
国师缓缓地转过身，他那张画着诡异图腾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病态的癫狂的笑容。
“我尊贵的大汗，您是不是忘了？”
“是谁在西山设下了必杀之局？”
“又是谁给封夜宸种下了那差点要了他命的‘噬魂蛊’？”
“您觉得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会放过我们吗？”
国师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在循循善诱。
“他不会。”
“他只会将我们的王庭踏平！将我们的族人屠戮殆尽！将我们的头颅筑成京观！”
“他要的不是臣服，是灭绝！”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大汗彻底崩溃了，他瘫软在地上，泣不成声，“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等着城破国亡吗？！”
“不。”
国师摇了摇头，他那双总是充满了阴鸷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股与脚下这座即将要覆灭的王庭同归于尽的疯狂的火焰！
“我北狄的勇士可以战死。”
“但绝不能屈辱地投降！”
“既然我们已经注定了要走向灭亡。”
“那我便要让他那六十万大周军队，连同他宸王封夜宸，一起为我们伟大的北狄王朝陪葬！”
他猛地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即将要拥抱死亡的疯子，对着天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封夜宸！你不是战神吗？！”
“你不是想踏平我的王庭吗？！”
“来啊！”
“本国师为你准备了一场最盛大的死亡烟火！”
“就让我们一同在这片人间炼狱之中共舞吧！”
他说罢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被吓傻了的大汗。
他对着早已潜伏在瞭望塔四周阴影里的数十名最忠心于他的鬼蝠死士下达了他此生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一道指令。
“启动‘焦土’计划。”
“是，国师！”
数十名死士眼中闪烁着同样狂热的光芒！
他们如同得到了指令的工蜂，瞬间便四散而去，奔向了王庭四周那些早已被挖空了的地下暗室。
暗室之内陈列着上百个如同巨大蜂巢般的青铜容器。
容器的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容器的内部则装满了两种一旦混合便会产生剧烈化学反应的液体。
这便是北狄国师倾尽毕生心血、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所研制出的最终极的、反人类的灭世武器！
——“黄泉”生化毒雾！
死士们面无表情地转动了容器之下的阀门。
两种液体瞬间混合！
“滋——！”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剧烈的化学反应声从容器的内部传来！
紧接着！
“轰！轰！轰！轰！”
从王庭的四面八方数十个伪装成排气口的地下通道之中猛地喷射出了一道道高达数十丈的巨大的气体烟柱！
那烟柱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浑浊的黄绿色！
它带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如同腐肉与臭鸡蛋混合般的恶臭！
它冲天而起！
然后在空中汇聚、融合，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的黄绿色的毒云！
它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巨大的锅盖，将整座龙城连同城外的数里之地都死死地笼罩在了其中！
阳光被彻底遮蔽。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都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末日般的黄昏。
城外，大周军阵，前锋营。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年轻的士兵看着远处那冲天而起的诡异的黄绿色烟柱，以及那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蔓延而来的毒云，脸上写满了惊恐。
“是……是沙尘暴吗？可……可这颜色不对啊！”
“好……好臭！这味道太他娘的呛人了！”
风向变了。
那片遮天蔽日的毒云正顺着风势，如同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黄色巨兽，朝着大周军队的前锋阵地吞噬而来！
“全军戒备！举盾！防止敌军趁乱偷袭！”
前锋营的将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第一时间下达了防御的指令。
然而他们防备了敌人的刀剑。
却防备不了这无孔不入的死亡毒雾。
当那片黄绿色的毒雾的边缘刚刚接触到第一排大周士兵的阵列时。
“啊——！”
一声无比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响起！
只见那名最先接触到毒雾的士兵，他那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颊与手臂竟如同被泼了最强腐蚀性浓酸的蜡像一般开始迅速地冒出白烟！
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他的肌肉组织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溶解、溃烂、剥落！
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已化作了一具血肉模糊的森森白骨！
然后“啪嗒”一声散落在地。
“是毒！是剧毒！”
“快退！快退啊！”
前锋营的阵地瞬间大乱！
所有士兵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恐怖景象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不顾一切地向后溃逃！
中军帅帐。
封夜宸在看到那冲天而起的黄绿色毒云的第一瞬间脸色便已剧变！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该死的属于北狄国师的味道！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整个中军！
“全军立刻后撤十里！”
“所有将士用湿布蒙住口鼻！不得接触任何黄绿色烟雾！”
“快！”
随着他一声令下。
那本已准备攻城的六十万大军虽然还处于震惊与混乱之中，但出于对他们主帅的绝对的信任，他们还是在第一时间便开始井然有序地向后撤退！
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攻城之战，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灭世毒雾而被迫中止。
封夜宸站在帅帐之前，遥望着那片依旧在不断地从龙城之内喷涌而出的巨大的黄绿色毒云。
那片将天地都染成了末日色彩的死亡之雾。
他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凝重。
他知道。
北狄国师这个疯子。
已经打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无解的一张底牌。
他要用他最擅长的毒。
来将这片战场，连同城内城外那近百万的生命，都一同拖入无尽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