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北境旧部

峡谷侧面的陡峭岩壁上，风雪更加肆虐。

萧驭川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那些错落的岩石和横生的枯树间快速跳跃。他的那身白色夜行衣上已经沾满了斑驳的血迹，在夜色中透出一股冷冽的杀意。下方峡谷里，那些异族骑兵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密集的箭雨声渐渐被风雪声掩盖。
但他知道，这点阻碍根本无法阻挡那数万铁骑太久。在这片辽阔的雪原上，骑兵的机动性是极其可怕的。他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将这漫长的逃亡之路变成一条布满死亡陷阱的绞肉机，才能彻底拖垮追兵的步伐。
萧驭川翻过岩壁，进入了一片地势险要的雪原密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粗壮，枝叶繁茂，即便是寒冬腊月，也像是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在头顶。萧驭川没有选择立刻穿过密林，而是停下了脚步，处于一种极其冷静的战术反击状态。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在黑暗中快速扫视着四周的树木分布，很快便锁定了一处必经的狭窄林道。
萧驭川飞身跃上一棵极其粗壮的古树。他拔出腰间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刃，灌注内力，毫不留情地砍向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巨大横生枝干。
木屑飞溅，枝干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在枝干即将完全断裂之前，萧驭川用身上那坚韧的攀岩绳索，将这根巨大的原木死死地悬吊在了半空中，并且巧妙地利用周围的树藤和积雪，在树冠中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伪装。他将绳索的另一端牵引下来，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做成了一个极其简易但威力惊人的悬空原木撞击器机关。
做完这一切，萧驭川犹如隐形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岩石后方，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密林外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和火把的光芒。
那支被萧驭川在峡谷口杀得狼狈不堪的先锋骑兵，此刻正像一群疯狗一样，顺着猎犬的指引，嗷嗷叫着冲进了这片密林。
“仔细搜！那家伙受了伤，肯定跑不远！谁能砍下他的脑袋，首领赏金千两，官升三级！”一名小首领挥舞着弯刀，大声地鼓舞着士气。
骑兵们听到赏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毫无防备地纵马冲入了那条狭窄的林道。
当那支队伍最密集的中心部分刚好经过那棵古树下方时。
潜伏在岩石后方的萧驭川，眼中寒芒一闪。他双手猛地发力，一把扯断了手中那根控制机关的绳索。
“轰隆！”
伴随着一声犹如闷雷般的巨响，那根被悬吊在半空中、重达千斤的巨大原木，瞬间失去了绳索的束缚。在巨大重力的作用下，它犹如一把来自死神的巨型重锤，带着令人窒息的呼啸风声，从树冠中猛然扫落。
“那是什么！快躲开！”
异族骑兵们听到头顶的异响，惊恐地抬起头，但在这狭窄的林道里，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巨大的原木以排山倒海之势，极其粗暴地砸进了密集的骑兵队伍中。
“砰！砰！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战马凄厉的嘶鸣声以及士兵绝望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片密林。几十名骑兵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连人带马被这根巨大的原木直接扫飞、砸碎，变成了一滩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队伍，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陷阱拦腰截断，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萧驭川没有去欣赏自己的杰作。在机关触发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像一阵风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岩石，继续朝着大燕边境的方向飞驰而去。
穿过密林，前方出现了一片辽阔的冰湖。湖面被厚厚的坚冰覆盖，表面上看起来与周围的雪原无异。
萧驭川踏上冰湖，感受着脚下冰层的厚度。他走到湖面最中央、也是冰层相对较薄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强悍无匹的内力尽数凝聚在双脚之上。
他猛地抬起右脚，犹如千斤重锤般，狠狠地跺在了脚下的冰层上。
“咔嚓——”
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脆响。以萧驭川双脚为中心，巨大的冰层表面瞬间出现了一道道如同蜘蛛网般密集且深邃的裂纹。这些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很大一片区域。
萧驭川控制着内力的火候，并没有让冰层立刻完全碎裂。他极其迅速地从周围捧起大量的积雪，极其均匀地覆盖在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之上，做出了一个极其完美的视觉伪装。
随后，他施展轻功，如蜻蜓点水般，极其快速地越过了冰湖，隐没在了对岸的雪丘之后。
当那些被原木陷阱吓破了胆、又急于将功补过的异族骑兵，顺着猎犬的踪迹，不顾一切地纵马冲上这片广阔的冰湖时。
灾难再次降临。
数百匹战马狂奔时产生的巨大震动和重量，瞬间打破了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冰层平衡。
“咔咔咔……”
冰面碎裂的声音犹如死神的催命符，在空旷的湖面上疯狂响起。
“不好！冰面裂了！快后退！”带队的将领惊恐地大吼，试图勒停战马。
但一切都太迟了。
“轰！”
一大片伪装在白雪之下的冰层，在战马的重压下，瞬间发生了大面积的坍塌。
“救命啊！”
“咕噜咕噜……”
大量的异族追兵连同他们那沉重的战马，伴随着极其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坠入了那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
那些落水的士兵穿着厚重的皮甲，在极寒的湖水中根本无法挣扎，不过片刻功夫，便被冻僵了身体，无力地沉入了湖底，永远地成为了这片冰湖的祭品。
后面的骑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拼命地拉扯缰绳，战马在光滑的冰面上滑倒、嘶鸣，整个追击队伍再次陷入了彻底的停滞和巨大的恐惧之中。
萧驭川依靠着这些冷酷且致命的地形陷阱，有效地减缓了那些铁骑如狂潮般的追击速度，为前方的苏晏浅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就在萧驭川越过冰湖，继续向边境方向撤退时，他经过了一处建立在险峻山峰上、早已经废弃多年的边境烽火台。
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依然像长龙般蔓延的火把光芒。他知道，单靠陷阱，根本无法彻底阻挡那数万大军。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分散兵力进行包抄，他依然会陷入死局。
萧驭川面容冷峻，他伸手探入怀中，极其郑重地取出了一枚造型奇特、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特制响箭。
这是当年他在北境统帅三军时，只有在面临灭顶之灾、需要召集所有旧部誓死勤王时，才会动用的北境军最高级别的战神密令。
萧驭川将响箭搭在缴获来的一把硬弓上。他拉满弓弦，肌肉贲张，将弓弦拉成了一轮满月。
“嗖——！”
那枚暗红色的响箭带着极其尖锐、足以刺破苍穹的呼啸声，犹如一颗逆行的流星，狠狠地射向了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砰！”
响箭在极高的夜空中猛然炸开。没有绚丽的烟花，只有一团极其浓烈、久久不散的红色烟雾，在狂风的吹拂下，在夜空中凝聚成了一个极其清晰、代表着北境军最高荣耀的巨大猛虎下山图腾！
那图腾在夜空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方圆百里之内，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
在距离这片雪原数十里外，那些零星散布在边境各处的贫苦村落、废弃的驿站，甚至是那些被冰雪覆盖的猎人小屋里。
一个个原本正围在火塘边烤火、或者在睡梦中被那尖锐啸声惊醒的粗犷汉子，纷纷冲出屋门。
当他们抬头看到夜空中那个极其熟悉的红色猛虎图腾时，那些原本混浊、麻木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与战意。
“是战神密令！是王爷的召唤！”
“王爷遇到危难了！兄弟们，咱们的命都是王爷给的！抄家伙！”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点的畏缩。
这些在边境隐姓埋名、过着最底层生活的北境军退役老兵、曾经的百战之士。他们犹如一头头苏醒的猛兽，迅速地从地窖里、柴堆下、床榻底，翻出了那些早已经被他们用油布层层包裹、隐藏了多年的制式兵器和残破铠甲。
他们披上铠甲，拿起长刀和长枪，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跟家人说，便义无反顾地冲入风雪中。
成百上千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犹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河，带着那股永不熄灭的北境军魂，疯狂地向着那座废弃烽火台的方向集结而去。
萧驭川那三十年战神生涯积累下的绝对威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号召力。这支由老兵组成的钢铁洪流，将为他接下来的阻击战，提供最坚实、也最悍不畏死的兵力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