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长途奔袭

距离大燕边境那场惨烈的阻击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京城外围十里处，一片隐蔽的茂密树林里。
萧驭川、苏晏浅与卫峥，带领着那支从边境突围而出的精锐旧部，宛如一群在暗夜中长途跋涉的幽灵，终于抵达了这座他们誓要清算血债的皇城脚下。
队伍在树林最深处停下了脚步。
这十日的千里奔袭，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士兵们那原本威风凛凛的铠甲上，此刻沾满了冰雪融化后干涸的泥浆和暗红色的血迹，不少人的兵器表面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卷刃和磨损痕迹。
然而，尽管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每一个人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整个队伍处于一种精神高度紧绷、随时准备拔刀饮血的备战状态。
萧驭川站在树林边缘的阴影中，犹如一尊冷酷的雕像。他那被毒哑的喉咙依然无法发声，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死死地盯着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宏伟城池。
他转过身，向站在身后的卫峥打出了一系列果断的查探指令手势。
卫峥立刻点头领命：“属下明白。”他迅速转身，从队伍中挑选了几名身手最为敏捷、曾在北境军中担任过顶级斥候的老兵。
“换上夜行衣，把身上所有会反光的东西都卸了。两人一组，互相掩护，分三个方向向京城潜行。记住王爷的军令，只探查，绝不交战，就算被发现了，也要把情报带回来再死！”卫峥低声且严厉地嘱咐道。
“诺！”几名斥候没有丝毫废话，迅速换装，犹如融入夜色的灵猫，悄无声息地钻出了树林，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萧驭川留在原地，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已经堆积起了厚重的乌云，连星光都被彻底遮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而潮湿的水汽。
他凭借着多年领兵打仗对天象的敏锐直觉，判断出一场罕见的暴雨即将来临。这对他们来说，既是天然的掩护，也是巨大的考验。
苏晏浅并没有像那些士兵一样席地而坐。她背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干上，闭着眼睛，正在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这十日的逃亡，若不是有萧驭川和卫峥等人的拼死护卫，她这副身中奇毒的身体，根本撑不到京城。她怀里那个贴身放置的玉盒，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龙血藤还在，太子的割地血书也还在。
她必须尽快恢复消耗的体力，因为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只有治好萧驭川的嗓子，他们才能在金銮殿上，将太子的罪行公之于众。
半个时辰在焦灼的等待中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树林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
“什么人！”负责警戒的死士立刻拔出长刀。
“是我！”一声低沉的回应，满身泥泞的斥候们如同旋风般冲回了树林营地。
其中为首的斥候大步走到萧驭川和卫峥面前，单膝重重跪地，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便急切地开始汇报京城城门的情况。
“王爷！卫统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斥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别慌，慢慢说。城门那边到底怎么了？”卫峥一把将斥候拉了起来，眉头紧锁地问道。
“京城的九大城门，从正阳门到玄武门，已经全部被从里面死死地封死了！不仅城门紧闭，城门后方更是堆积了数不清的沙袋和防骑兵的拒马。属下凑近了看，那城墙上，每隔十步就站立着一名全副武装、手持强弓硬弩的士兵，防守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继续说道：“更可怕的是，属下在正阳门的城楼最高处，看到了插满的旗帜。那不是大燕的龙旗，而是……而是太子专属的东宫储君旗！”
苏晏浅听到这里，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微微一震。
“太子专属的旗帜？九大城门全封？”苏晏浅快步走到萧驭川身边，语气凝重地分析道，“殿下，看来咱们在边境耽搁的这十日，京城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太子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的旗帜插在城楼上，甚至封锁九门，这就意味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动手了。整座皇城，恐怕已经被他麾下的叛军全面接管了。”
萧驭川听取了斥候的汇报和苏晏浅的分析，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令人胆寒的杀机。
他的大脑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沙盘，迅速推演着城防的布置和各种攻城的可能。
没有攻城锤，没有云梯，他们这支几千人的残破队伍，面对那高耸入云、防守严密的京城城墙，若是选择正面强攻，唯一的下场就是成为城墙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中的一部分。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强行攻城，不仅救不了大燕，反而会让这支历经千辛万苦才带回血书的队伍全军覆没。
萧驭川的大脑在经过无数次的疯狂推演后，得出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结论：这似乎是一个无法突破的死局。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的怒火强行压制下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恢复了作为全军统帅那种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萧驭川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向卫峥打出了一连串的战术指令手势。
卫峥看着主子的手势，神情肃穆地点了点头，立刻转身面向那些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士兵们。
“全军听令！”卫峥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王爷有令，即刻起，全军原地休整！所有人，立刻检查自己手中兵器的锋刃，看看有没有卷刃和损坏的！把剩下的干粮全都拿出来，分发下去，务必让每个人都吃饱肚子！”
士兵们没有任何异议，他们像一台台默契的机器，纷纷解下身上的兵器，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地检查着那些陪伴他们杀敌的刀枪。
“记住王爷的铁律！”卫峥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众人，“这树林里，绝对不许生哪怕一丝火星！任何人不许发出任何声响！违令者，军法处置！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隐蔽好自己，为后续的行动养精蓄锐！”
整支队伍在这片漆黑的树林中，犹如一群隐没在暗夜里的狼群，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没有火光，没有交谈，只有那些低沉的咀嚼干粮声和轻微的兵器摩擦声。
他们处于一种极其隐蔽的等待时机状态，就像一张已经拉满的弓，只要萧驭川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准备射出那致命的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