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醉酒踹门持利刃

就在柳知意刚刚坐定，将自己伪装成一尊温顺木偶的瞬间，婚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粗暴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无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仿佛不是走在自家院落里，而是要踏平一座城池。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巨响，那两扇由上好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婚房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狠狠踹开，重重地撞在门框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满身的浓烈酒气和彻骨的寒意，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夜寻欢。

他一头墨发略显凌乱，那身本该喜庆的绛紫色锦袍也皱巴巴的，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此刻却不见半分风流，只剩下阴鸷和疯狂，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他猩红的目光在房间里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端坐在床边的那个红色身影。

为了彻底击溃这个疑似二叔派来的细作，他今晚必须将“疯子”这个角色扮演到底。

他抬起一脚，狠狠踢翻了摆在进门处的黄铜鎏金火盆。滚烫的炭火混着灰烬瞬间倾泻而出，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在地毯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他却仿佛闻不到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一把抄起桌上那柄象征着“吉祥如意”的白玉摆件，看也不看，就朝着柳知意的脚边，狠狠砸了过去。

“砰——”

价值连城的白玉摆件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碎裂的玉片四下飞溅，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片，甚至擦着柳知意的裙摆飞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一步一步，如同地狱里走出的修罗，朝着柳知意逼近。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在烛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随着他的走动，那光点也在柳知意的身上游移。

“你就是柳家送来给我冲喜的那个贱人？”他的声音嘶哑而粗粝，充满了恶毒的嘲讽，“怎么不说话？是吓傻了，还是觉得攀上了我夜家的高枝，你这麻雀就能变凤凰了？”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不加丝毫掩饰。

“我告诉你，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连给你那嫡姐提鞋都不配，也敢妄想做我夜寻欢的妻子？你不过是我二叔送来的一条狗，一条用来监视我的狗！”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鞭子，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狠戾，试图用最尖锐的言语，将她那可怜的自尊践踏得粉碎。

然而，床边的女子，依旧一动不动。

没有哭泣，没有颤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他砸碎的不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他辱骂的也不是她本人。

这种极致的平静，彻底激怒了夜寻欢。

他猛地俯下身，一把捏住柳知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同时，他将那柄冰冷沉重的匕首，用侧面，紧紧地贴在了柳知意白皙娇嫩的脸颊上。

金属的冰凉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怎么，还不怕？”夜寻欢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龙涎香，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味，将她牢牢包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私语，充满了致命的杀意。

“你这张脸，倒是生得不错。你说，我若是在上面轻轻划上几刀，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摔碎的玉一样，再也拼不起来了？嗯？”

他以为，自己这般极端的暴力威胁，足以让任何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精神崩溃，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

然而，他失算了。

面对这般令人窒息的修罗场面，柳知意终于有了反应。

她没有挣扎，没有躲闪，甚至连一根睫毛都没有颤抖。

她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任由那冰冷的金属贴着自己的肌肤。然后，她用一种极其冷漠、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目光，直直地迎上了夜寻欢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眸。

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审视的猎物。

“夜大少爷。”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你这出戏，演得不错。可惜，道具选错了。”

夜寻欢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你……说什么？”

柳知意仿佛没有感觉到下颌骨传来的痛楚，她的目光从他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了那柄贴着自己脸颊的匕首上。

“我说，你这把匕首，虽然看着寒光闪闪，吓唬人倒是一流。只可惜，”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极尽嘲讽的弧度，“它根本就没开刃。”

夜寻欢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柳知意继续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清晰地拆穿着他的把戏：“匕首的刃口平滑反光，没有一丝锻打淬火后留下的细微纹路，刃身与手柄的连接处，也过分追求华丽的宝石镶嵌而忽略了实战中的力学平衡。这种东西，充其量，不过是一件做得比较逼真的摆设，一把用来唬人的钝器。别说划花我的脸，你就是用尽全身力气，最多也就在我脸上留下一道红印子罢了。”

在她说话的时候，夜寻欢因为那短暂的错愕，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柳知意展现出了绝对的心理优势。

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让自己的脸颊与那“钝器”贴得更紧。

她直视着他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夜寻欢，收起你这些用来对付寻常女子的恐吓手段吧。”

“在我这里，没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夜寻欢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静得令人发指的脸，第一次，在他长达二十年的人生中，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失控”的情绪。

这场由他主导的、旨在击溃对方心理防线的洞房交锋，第一局，他竟然输了。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