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穿透了京海市城南黑铁废品收购站内那股妖兽腥血与废弃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陆无枢缓缓直起身，沾满油污的破旧工装紧贴着他消瘦的身体。他并未回头，只是将刚刚从一堆废弃零件最底层翻出的一块朽木，不紧不慢地塞进了自己身后那个同样破旧的背包里。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陆无枢，你一个连气都引不了的绝脉废物，耳朵也不好使了？”

声音的主人已经走到了近前，挡住了从垃圾山缝隙中透下的一缕光。

陆无枢这才转过身，神色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男人是这一带厮混的底层散修，练气一层的修为，在这片无法地带，足以让他横行霸道。

“怎么，哑巴了？”散修嗤笑一声，目光贪婪地扫过陆无枢鼓囊囊的背包，“我刚才可看见了，你在那堆破烂最底下掏了半天，肯定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让哥哥我给你掌掌眼。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公道，要是真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陆无枢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块碍事的石头。

散修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有些恼火，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狰狞起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看不起我？一个连京海修仙学院门都进不去的旁听生，每天在后勤部干最脏最累的活，跑到我们这种地方来捡垃圾，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往前逼近一步，双手之上泛起一层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光，那是练气士的标志。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包里的东西，自己，主动，拿出来。不然，你知道后果。这废品站每天都要往外拖好几车压成铁饼的垃圾，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没人会在意一个绝脉的废物是怎么消失的。”

陆无枢的嘴唇终于动了动，吐出了两个字：“我的。”

“你的？”散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你说这是你的？陆无枢，你是不是在学院的垃圾堆里待久了，脑子也变成垃圾了？在这黑铁废品站，只要是我看上的东西，那就是我的！你一个连灵气都感觉不到的废物，拿着好东西也是浪费，不如给我，还能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他伸出手，直接抓向陆无枢的背包，“别废话了，给我拿来！”

陆无枢没有交出背包，而是在对方手掌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很小，很自然，就像是被人逼近时的下意识反应。

他的脚跟，轻轻抵在了一根半截埋在浮土里，锈迹斑斑的粗大钢缆上。

散修的手抓了个空，脸上的神情彻底沉了下来，那点虚伪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他低吼道，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你真以为我不敢在这里动手？我告诉你，我杀过的妖兽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捏死你这么一个废物，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陆无枢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背包带被他捏得更紧了。他平静地评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及对方拳头上那不断汇聚的灵光。

“很好，看来你是选择死路了。”散修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缓缓举起拳头，灵光在他的指关节上跳跃，“我本来还想着，拿了东西就算了。但你这副死人一样的表情，让我很不爽。我决定了，今天不光要你的东西，还要你的命。到了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别再当个什么都干不了的绝脉废物。”

他摆开架势，双腿微微下沉，显然是准备动用全力。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还能改变主意。”散修享受着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嘴角重新勾起残忍的弧度，“怎么样？给我磕三个头，大声喊三句‘爷爷我错了’，我就考虑只打断你的手脚，留你一条狗命。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应该感谢我的仁慈。”

陆无枢的目光从对方的拳头上，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散修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上。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像是从亘古的冰川下传来。

“你废话很多。”

“你……找死！”

这四个字彻底点燃了散修的怒火。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一个他眼中的蝼蚁，一个任他拿捏的废物，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我会让你知道，练气士和凡人之间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敲碎！”

散修怒喝着，积蓄在拳头上的灵力瞬间爆发到顶点。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裹挟着一股恶风，直冲陆无枢而来。

他挥出的拳头，带着微光，目标直指陆无枢的面门。这一拳若是打实了，别说是一个血肉之躯，就算是一块厚实的钢板，也要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凹坑。

他要的，就是一击必杀！

面对这足以致命的一拳，陆无枢的瞳孔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灵光拳头。他的身体绷紧如弓，脚跟死死抵住地下的钢缆，整个人纹丝不动，仿佛早已被吓傻。

散修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手后嗜血的狞笑。在他看来，这个绝脉的废物，已经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