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红月异变

体育馆内，死一般的寂静还在延续。
先前那血腥而残暴的一幕，如同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数千名师生，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将头颅深深地埋下。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异样的声响。他们就像一群被彻底驯服的牲畜，用最卑微的沉默，向那个站在废墟之上，主宰着他们生杀大权的年轻魔神，献上自己的臣服。
陆修骅没有再看地上那滩如同烂泥般抽搐的赵天霖一眼。他转过身，缓步走上了那处由课桌残骸堆砌而成的高台。
他随意地从旁边拉过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安静地坐下。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
苏慕雪迈开脚步，紧紧地跟了上去。如同最忠诚的侍卫一般，乖巧地站在了陆修骅的身旁，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圣洁与冷漠。
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概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一直安静地站在陆修骅身旁的苏慕雪，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抬起头，透过体育馆高处的穹顶玻璃，望向了外面那轮妖异的血月。
“哥，你看那个月亮，是不是……和刚才有点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落针可闻的体育馆内，却显得异常清晰。陆修骅闻言，也顺着她的目光，缓缓抬头。
只见，悬挂于天幕之上的那轮血色圆月，此刻正散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浓郁，更加刺眼的猩红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朦胧的血色，而是如同流淌的鲜血一般，带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粘稠感，将整个夜空都彻底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深红色。
一股无形的，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以红月为中心，向着全球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席卷而来。
这是自灾变爆发以来，灵气浓度达到的最高峰值。
陆修骅看着那轮愈发妖异的红月，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平淡地对身旁的苏慕雪说道：“嗯，看来正餐之前的开胃小菜，要送上门来了。”
苏慕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将视线从红月上收回，重新落在了下方那些跪伏的人群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密集的，仿佛是无数只虫子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从体育馆外遥遥传来。
起初，那声音还很遥远，但很快，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从四面八方，朝着高中校园的方向迅速汇聚而来。
跪伏在地上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开始小声地骚动起来。
“你……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外面……外面好像有动静。”一个跪在前排的男生，声音颤抖地对他旁边的同伴说。
他的同伴吓得脸色惨白，把头埋得更低了，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应道：“别说话！你不要命了？！万一惹怒了上面那位……我们都得死！”
“可是……可是这个声音……越来越近了啊！不像是人走路的声音……倒像是……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老鼠在跑……”
“你别吓我！哪里来的那么多老鼠？！”
他们的对话虽然极力压低了声音，但在死寂的环境下，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周围一些人的耳朵里。
恐惧，是会传染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侧耳倾听，他们的脸上，渐渐被一种新的，不同于对陆修骅的敬畏，而是源于对未知危险的原始恐惧所取代。
一个胆子稍大的体育老师，仗着自己跪的位置靠近体育馆的外墙，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那扇巨大的防爆玻璃窗。
仅仅只是一眼。他的瞳孔，便在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天……天哪……”他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不敢置信的呻吟。
他旁边的化学老师见他反应如此剧烈，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惊恐，壮着胆子偷偷抬起头，朝着窗外望去。
下一秒，这位平日里以沉稳严谨著称的中年男人，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只见，在窗外那被血色月光笼罩的校园里，不知何时，已经汇聚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光点！
那些光点，是一双双闪烁着残忍与嗜血光芒的眼睛！
“那……那些是什么东西？！是狗吗？我好像看到了我们学校食堂王大爷养的那条大黄狗！可是……可是它的体型怎么变得跟一头牛一样大？！”一个学生失声尖叫起来。
“不止是狗！还有猫！还有老鼠！你们看！那些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一个个都跟小猪崽子一样！它们的眼睛都是红的！！”
“它们……它们想干什么？它们怎么都往我们这边跑过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瞬间引爆！越来越多的人忘记了对陆修骅的恐惧，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到窗边，当他们看清外面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数以千计的变异野狗、变异流浪猫，以及体型膨胀了数十倍的变异老鼠，汇聚成了一股黑压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兽潮。
它们踩踏着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残骸与杂物，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猩红的眼眸死死地锁定着这座幸存者最为集中的室内体育馆，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冲了过来！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从校园大门的方向传来。
学校那扇由加厚合金打造的电动伸缩门，在数不清的变异巨鼠和变异恶犬的轮番疯狂撞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轰然倒塌！
紧接着，是校园那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坚固围墙。在那些体型堪比小牛犊的变异巨犬的合力冲撞下，墙体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并迅速蔓延。
又过了十几秒。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大段围墙，被硬生生地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防线，被彻底突破了！
“完了……大门破了！围墙也倒了！”
“它们……它们冲进来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
看着那数以千计的变异怪物，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顺着缺口疯狂涌入校园内部，径直冲向体育馆。馆内所有的幸存者，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绝望的尖叫声、崩溃的哭喊声、语无伦次的祈祷声，在体育馆内此起彼伏，彻底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整个场馆，彻底陷入了末日降临般的混乱与恐慌之中。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和野兽身上独有的腥臊味，顺着通风口和门缝飘了进来，更加剧了所有人的恐惧。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离体育馆的玻璃门越来越近。他们甚至能看清那些怪物嘴边锋利的獠牙和滴落的涎水。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然而，就在这片由绝望与恐惧交织而成的混乱之中。高台之上，那两道身影，却依旧如同一对置身事外的神明，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陆修骅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安静地端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群因为恐惧而彻底失控的人群，眼神古井无波。
苏慕雪站在他的身旁，看着窗外那黑压压涌来的兽潮，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还隐隐闪烁着一丝兴奋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缓缓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对陆修骅问道：
“哥，这些东西……我能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