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快看，他又睡着了。真他娘的是个奇葩。太玄宗三年一度的大考，决定我们是留是滚的生死关头，他居然还有心思靠着柱子睡觉。”
“小点声，李哥。不过话说回来，这沐风鸢确实是个怪物。我昨天为了准备考核，一夜没合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看他，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气什么？跟他这种废物有什么好比的？他就是个睡不醒的死虫子，是我们太玄宗外门的耻辱。我敢打赌，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宗门绝对不可能再容忍这种废物继续浪费我们的修炼资源了。”
阴冷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说话的正是外门弟子中颇有势力的赵明，他死死地盯着广场边缘那道靠在石柱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影，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刚才说话的两个弟子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行礼。
“赵师兄。”
赵明根本没看他们，只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三年前他入宗，第一天就睡。三年来，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找地方睡觉的路上。传功长老的道法课，他能从头睡到尾；去灵兽山脉外围采集最基础的草药，他都能靠着树打呼噜。你们说，宗门养着这么一个连猪都不如的废物，图什么？”
旁边一个瘦脸弟子立刻凑趣道：“赵师兄说的是。我们这些人，谁不是拼了命地修炼？每天打坐吐纳，恨不得把一天当成两天用，生怕被别人落下一步。可他呢？这家伙倒好，把宗门当成他家的睡炕了。凭什么他能跟我们一样享受宗门的灵气和月例？早就该滚蛋了。”
“就是。我最看不惯他这副德性，好像所有人的努力在他眼里都是个笑话一样。今天正好，执法长老和各院的长老们都在高台上坐着，等会儿看他怎么收场。”
听到周围人的附和，赵明脸上的冷笑愈发浓重，但他心中的恨意却丝毫未减。
别人只觉得沐风鸢懒惰可笑，但对赵明而言，那是阻道之仇。
他永远忘不了半年前那次团队采药任务。

那一次，他们小队深入险地，为的就是一株即将成熟的“三叶凝霜草”，那可是能直接兑换一枚破境丹的宝贝。

当时，守护灵草的是一头炼气四层的“刺甲豪猪”，而他已经是炼气三层顶峰，只要队友们能用宗门配发的“四方锁灵阵”困住那妖兽十息，他就有十足的把握将其斩杀，立下大功。
那本该是他赵明在外门扬名立万，甚至获得内门长老青睐的绝佳机会。
可结果呢？
“赵师兄，你还在想那件事？”一个心腹低声问道。
赵明猛地回过神，眼中凶光一闪，恨声道：“怎么能不提？当时所有人都已经就位，就差他沐风鸢守住最后一个阵眼，开启阵法。可那个该死的废物，他居然……他居然在草丛里睡过头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是极致愤怒的表现。
“你们知道吗？眼看那刺甲豪猪就要踏入阵法中心，我连剑都拔出来了。可等了半天，阵法就是没动静。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抱着块石头睡得跟死猪一样。就因为他，我们错失了最佳时机，三叶凝霜草也被那畜生一口吞了。这口气，我咽不下。这已经不是懒惰了，这是在断我的仙路。”
周围的几个跟班听得也是义愤填膺。
“这沐风鸢简直罪该万死。”
“没错，这种人留在宗门，迟早是个祸害。今天必须让他滚蛋。”
赵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放心，他今天滚定了。我早就打点好了一切，负责记录考核成绩的王执事，已经收了我的灵石。等会儿沐风鸢上台，他会‘特别关照’的。”
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心腹，阴沉地吩咐道：“等下念到他的名字，你们就带头给我喊，声音越大越好。就喊‘睡神’‘废物’‘滚出太玄宗’。把气氛给我炒起来，让高台上那些最重宗门颜面的长老们都注意到他。让他们看看，我们太玄宗外门，出了个什么样的‘天才’。”
“赵师兄放心，这事我们拿手。”瘦脸弟子拍着胸脯保证。
“嘿嘿，我已经等不及要看他站在测试碑前，石碑屁反应都没有的尴尬样子了。”
“是啊，他入宗三年，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吧？一个凡人，也敢来参加宗门大考，真是笑死人了。”
赵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还在打瞌睡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很清楚太玄宗的规矩。

宗门可以容忍弟子资质平庸，但绝不容许弟子毫无上进之心，肆意践踏宗门规矩。
沐风鸢这三年来的所作所为，早已触碰了所有长老的底线。
今天，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丑态毕露的舞台。
而那块冰冷的测试碑，就是最好的断头台。

只要他的手放上去，那死寂的碑面，就是宣判他死刑的铁证。
赵明仿佛已经看到了沐风鸢在数万人的嘲笑和怒骂声中，被执法长老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山门的场景。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与此同时，靠在石柱旁的沐风鸢，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眼皮。
沉重的钟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数万个穿着同样服饰的弟子，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广场上蠕动。

高台之上，几个模糊的人影正襟危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好困……
身体像被灌满了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睡眠。
这种感觉，他已经习惯了三年。

从他踏入太玄"玄"宗的那一刻起，一种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就笼罩了他。
他试过各种办法，用冷水泼脸，用银针刺穴，甚至偷偷修炼一种以痛苦来保持清醒的偏门功法，但都无济于事。

睡意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神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充沛的灵气，能理解道法中蕴含的至理，可只要他一开始吐纳运功，那股困意就会瞬间将他吞没，让他立刻陷入沉睡。
他就是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三年。

“肃静。”
一声蕴含着灵力的暴喝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高台之上，一名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长老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三年一度的宗门大考，现在开始。规矩还和往年一样，以测试碑为准，引气入体者，为合格，准许留宗继续修行。未达标准者，废除修为，即刻下山。现在，按名册顺序，上前测试。”
长老的话语冰冷而无情，让场间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外门弟子，丁浩，上前测试。”
随着记录执事的第一声唱名，一个紧张的少年走上台，深吸一口气，一掌按在了广场中央那块高达三丈的黑色石碑上。
嗡的一声轻响，石碑上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约莫一指高。
“丁浩，引气一层，合格。下一位，孙权。”
……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有人欢天喜地，因为他们过去三年的苦修没有白费。
也有人面如死灰，被两个面无表情的执法弟子拖下台，等待着被废除修为，逐出山门的命运。
每一声唱名，都像是一次审判。
赵明好整以暇地站在人群中，享受着这种决定别人生死的感觉。很快，轮到了他。
“外门弟子，赵明，上前测试。”

赵明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他来到测试碑前，猛然催动体内灵力，狠狠一掌拍了上去。
石碑剧烈一震，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足足有三尺之高。
“赵明，引气四层。优秀。”
记录的执事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恭维。
高台上的几位长老也微微点头，引气四层在外门弟子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哗——”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天啊。赵师兄竟然已经引气四层了。”
“太厉害了。这次大考的前三名，必有赵师兄一席之地。”
在一片赞叹声中，赵明缓缓收回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广场角落，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走下台，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里，接受着跟班们的吹捧。
“赵师兄威武。”
“恭喜赵师兄，以您的天资，进入内门指日可待。”
赵明摆了摆手，目光却片刻不离记录执事手中的名册，他知道，马上就要轮到那个他最想看到的名字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又是几十个弟子测试完毕。
终于，记录执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异样的、拉长的语调喊出了那个让无数人精神一振的名字。
“外门弟子……沐风鸢，上前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