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命碑前

“哈哈哈。你们快听，执事长老念到谁了？咱们太玄宗外门大名鼎鼎的‘睡神’，沐风鸢。他居然真的敢来参加大考。”
人群中，赵明刻意拔高了嗓门，用一种夸张到极点的语气高声喊道，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他身边的几个跟班立刻心领神会，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我的天，他居然没睡过头？这可真是奇迹啊。我还以为他会直接睡到大考结束，然后被执法弟子从床铺上拖出去呢。”
“可不是嘛。你们快看，他动了，他居然真的从柱子那走过来了。哎哟，你们看他那走路的样子，是不是还没睡醒啊？身子晃得跟面条似的，别走到一半直接摔地上睡着了，那可就搞笑了。”
“嘘。小点声。别把咱们的‘睡神’给吵醒了。人家好不容易来参加一次考核，咱们得让他体面地滚蛋不是？哈哈哈哈。”
“他怎么还有脸来？我要是他，三年前就该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就是。我们每天起早贪黑，为了多吸收一丝灵气，连饭都顾不上吃。他呢？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找地方睡觉的路上，凭什么跟我们站在一起？他占用的那些修炼资源，简直就是喂了狗了。”
“别这么说，狗还会叫两声呢，他连屁都不会放一个。我上次亲眼看见，传功长老讲到最关键的‘凝气化形’法门时，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就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脑袋耷拉着，哈喇子流了一地。气得长老差点当场把他给废了。”
“我听说，他入宗三年，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没完成。今天让他上台，就是走个过场，让他死个明白。等会儿他的手往测试碑上一放，石碑要是能亮起一丝光，我把那测试碑给吃了。”
嘲讽声、谩骂声、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试图将那个孤独的身影彻底淹没。
然而，作为漩涡中心的沐风鸢，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根本没有去听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那些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他听来，不过是一阵遥远而模糊的嗡鸣，就像夏日里恼人的蝉鸣，虽然烦躁，却也无法真正干扰到他脑海中那片混沌的睡意。

他半眯着眼睛，视野里的一切都带着重影。
那些充满恶意的面孔，那些指指点点的手臂，那些因为兴奋和嘲弄而张大的嘴巴，在他眼中都扭曲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他只想快点走到那个黑色的大家伙面前，把手往上一放，然后结束这一切。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在考核结束之后，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安静的、最好是铺着柔“胡闹。这是谁？看他这副萎靡不振、衣衫不整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修仙者应有的精气神？简直就是个街边的乞丐、地痞流氓。”一名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脸上满是怒意。
旁边一位负责外门事务的青袍长老连忙解释道：“禀火云长老，此子名叫沐风鸢，三年前入宗。只是……他这三年来，状态一直如此，嗜睡成性，不思进取，早已是外门人尽皆知的笑柄。”
“笑柄？我太玄宗，乃东域正道魁首，何曾需要这种连凡人都不如的废物来充当笑柄？”
另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此刻也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虽然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威压，“执事堂是干什么吃的？这种毫无上进之心、肆意败坏宗门风气的弟子，为何还能留到今日？难道非要等他站在大考的测试碑前，让数万同门，让其他宗门的探子看我太玄宗的笑话吗？”
青袍长老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躬身道：“玄寂长老息怒。按照宗门规矩，凡入门弟子，皆有三年观察期。今日大考，正是剔除这些害群之马的最后期限。此子测试过后，必当按规处置。”
“哼。处置？”
火云长老冷哼一声，厌恶地别过头去，似乎多看一眼沐风鸢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我看，根本无需测试。就他这副连站都站不稳的鬼样子，体内能有一丝灵力都算是奇迹了。直接让执法弟子将他叉出去，废了修为，逐出山门。别让这块茅坑里的石头，污了我太玄宗这块宝地。”

“听到了吗？连长老都发话了。让他滚出去。”
“废物。滚出太玄宗。”
“太玄宗不养闲人。滚下去。”
赵明猛地回过神，眼中凶光一闪，恨声道：“怎么能不提？当时所有人都已经就位，就差他沐风鸢守住最后一个阵眼，开启阵法。可那个该死的废物，他居然……他居然在草丛里睡过头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是极致愤怒的表现。
“你们知道吗？眼看那刺甲豪猪就要踏入阵法中心，我连剑都拔出来了。可等了半天，阵法就是没动静。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抱着块石头睡得跟死猪一样。就因为他，我们错失了最佳时机，三叶凝霜草也被那畜生一口吞了。这口气，我咽不下。这已经不是懒惰了，这是在断我的仙路。”
周围的几个跟班听得也是义愤填膺。
“这沐风鸢简直罪该万死。”
“没错，这种人留在宗门，迟早是个祸害。今天必须让他滚蛋。”
赵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放心，他今天滚定了。我早就打点好了一切，负责记录考核成绩的王执事，已经收了我的灵石。等会儿沐风鸢上台，他会‘特别关照’的。”
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心腹，阴沉地吩咐道：“等下念到他的名字，你们就带头给我喊，声音越大越好。就喊‘睡神’‘废物’‘滚出太玄宗’。把气氛给我炒起来，让高台上那些最重宗门颜面的长老们都注意到他。让他们看看，我们太玄宗外门，出了个什么样的‘天才’。”
“赵师兄放心，这事我们拿手。”瘦脸弟子拍着胸脯保证。
“嘿嘿，我已经等不及要看他站在测试碑前，石碑屁反应都没有的尴尬样子了。”
“是啊，他入宗三年，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吧？一个凡人，也敢来参加宗门大考，真是笑死人了。”
赵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还在打瞌睡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很清楚太玄宗的规矩。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数万个穿着同样服饰的弟子，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广场上蠕动。
“肃静。”
一声蕴含着灵力的暴喝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高台之上，一名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长老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三年一度的宗门大考，现在开始。规矩还和往年一样，以测试碑为准，引气入体者，为合格，准许留宗继续修行。未达标准者，废除修为，即刻下山。现在，按名册顺序，上前测试。”

“外门弟子，丁浩，上前测试。”
“丁浩，引气一层，合格。下一位，孙权。”
……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外门弟子，赵明，上前测试。”
赵明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他来到测试碑前，猛然催动体内灵力，狠狠一掌拍了上去。
石碑剧烈一震，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足足有三尺之高。
“赵明，引气四层。优秀。”

记录的执事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恭维。
高台上的几位长老也微微点头，引气四层在外门弟子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哗——”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天啊。赵师兄竟然已经引气四层了。”
“太厉害了。这次大考的前三名，必有赵师兄一席之地。”
在一片赞叹声中，赵明缓缓收回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广场角落，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走下台，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里，接受着跟班们的吹捧。
“赵师兄威武。”
“恭喜赵师兄，以您的天资，进入内门指日可待。”
赵明摆了摆手，目光却片刻不离记录执事手中的名册，他知道，马上就要轮到那个他最想看到的名字了。
他的心腹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准备随时发难。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又是几十个弟子测试完毕。
终于，记录执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异样的、拉长的语调喊出了那个让无数人精神一振的名字。
“外门弟子……沐风鸢，上前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