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梦斗兽场

“这……这是哪里？”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万丈的石子，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坠落了许久许久，终于在一片猩红的土地上，重新凝聚成形。
沐风鸢茫然地睁开眼，打量着这个诡异到极点的世界。
他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站着，脚下是坚硬、干涸、带着暗红色泽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苍凉气息。

天空，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液，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压抑，无尽的压抑。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
而这片荒原，竟是由无数森森白骨铺就而成的。
那些骨骸巨大到超出了他的认知，有的像山峦一样连绵起伏，有的像擎天巨柱一样直插云霄。
他甚至看到一个不知名巨兽的头骨，那黑洞洞的眼眶，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大。
这里，仿佛是神话传说中巨兽的坟场。
就在他为眼前这震撼而恐怖的景象感到窒息时，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已连接梦境空间……】
【大梦万古系统，新手试炼任务正式开启。】
【试炼场景：远古洪荒斗兽场】
【试炼规则：请宿主以当前凡人之躯，击杀试炼目标——幽冥赤焰虎。】
【特别提示：在梦境空间内，宿主身躯可无限重置。但所有感官体验，包括但不限于疼痛、恐惧、绝望，将百分之百同步反馈于灵魂，并形成永久记忆烙印。】
【试炼，现在开始。祝您……好运。】
系统？
梦境空间？
新手试炼？
幽冥赤焰虎？

一连串冰冷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让沐风鸢本就混沌的意识更加混乱。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危机感，便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猛地从他头顶浇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百米开外的血色迷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吼——”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震碎神魂的恐怖咆哮，猛地从迷雾深处传来。
那咆哮声中蕴含的威压，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蛮荒、如此的霸道，以至于沐风鸢在这声音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疯狂地打战，一种名为“恐惧”的本能，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想跑，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下一刻，那翻滚的血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两侧撕开。
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通体燃烧着幽冥般黑色火焰的巨虎，迈着优雅而致命的步伐，缓缓走了出来。

它的皮毛是纯黑色的，但上面却布满了岩浆般赤红的纹路，随着它的呼吸，那些纹路忽明忽暗，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每一次落地，都让这片由白骨构成的大地微微震颤。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那不是任何生灵该有的眼睛，那是一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空洞，里面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对一切生灵的漠视，以及纯粹的、原始的毁灭欲望。
幽冥赤焰虎。
仅仅是与它对视了一眼，沐风风鸢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那黑色的火焰点燃，烧成灰烬。
这……这就是我的试炼目标？
开什么玩笑。
别说是以凡人之躯了，就算是太玄宗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长老，恐怕在这头怪物面前，也只是一盘稍微大一点的点心吧。
然而，那头恐怖的凶兽，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思考和抱怨的时间。
它在看到沐风鸢这个渺小“虫子”的瞬间，那双燃烧着黑炎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戏谑。
它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预兆。

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只是后肢轻轻一蹬，整个身体便化作了一道裹挟着黑炎的巨大闪电，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出现在了沐风鸢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沐风鸢的视网膜上，甚至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红色残影。
他甚至连抬起手臂格挡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升起。
呼——
一股炙热中带着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沐风鸢下意识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瞬间放大、足以吞下整片天空的血盆大口。
那森白、锋利、比他手臂还要粗长的獠牙，清晰可见。
那喉咙深处翻滚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黑色火焰，近在咫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巨口闭合的轨迹。
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锋利的獠牙，是如何轻易地刺穿自己的皮肤，撕裂自己的肌肉，然后……
咬合。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沐风鸢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极致的、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腰部的位置，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脊椎骨被咬断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肺、肝脏、肠子……所有内脏，都被那锋利的牙齿瞬间搅成一滩肉泥。
那种五脏六腑被生生扯碎、浑身骨骼被尖牙嚼烂的痛苦，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绝望。

他的上半身，被那巨虎一口叼在嘴里，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断裂的腔体中疯狂涌出，染红了巨虎的獠牙。
他的下半身，则无力地摔落在冰冷的白骨大地上。
他还活着。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甚至能通过巨虎咀嚼时产生的震动，感觉到自己的头骨正在被一点点地压裂、变形……
剧痛、窒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嘶吼。
而后，一切归于沉寂。
……
下一瞬。
“呼——。呼——。”
沐风鸢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个溺水之人，刚刚被从深海中捞起。
他发现自己，依旧赤身裸体地站在这片白骨荒原之上。
身体，完好无损。

仿佛刚才那被拦腰咬断、嚼成肉泥的惨烈一幕，只是一个太过真实的噩梦。
但是……
那被撕裂的剧痛，那骨骼碎裂的触感，那脏器被搅烂的恶心，还有死亡瞬间那无可比拟的冰冷与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地、狠狠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清晰得让他浑身发抖。
不是梦。
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死了一次。
“吼——”
还不等他从第一次死亡的巨大恐惧中回过神来，前方百米开外，那熟悉的、令人胆寒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血雾翻滚。

那头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幽冥赤焰虎，再一次，迈着优雅而致命的步伐，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它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再一次，冰冷而戏谑地，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