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道

当体内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浩瀚灵力，终于如同百川归海般，尽数沉淀于丹田气海，彻底平息下来时。
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终于，缓缓地睁开了。
这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沉重与疲惫。
也没有了梦境中的血腥与杀戮。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清澈、明亮，宛如洗尽铅华的宝石，倒映着茅草屋顶那破败的横梁。
“呼——”
沐风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绵长而悠远，带着一丝淡淡的、如同竹林清晨般的清新气息。
这一觉，睡得……真他娘的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困扰了他整整三年的、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无边困意，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力充沛、神完气足的饱满之感。
仿佛之前那一百次惨烈至极的死亡，那被反复撕裂灵魂的剧痛，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梦。
他下意识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舒展着因为长时间蜷缩而有些僵硬的筋骨。
这是一个再也正常不过的、睡醒后的习惯性动作。
就在他双臂向上伸展，脊椎如大龙般舒张开来的那一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身下那张由坚硬的百年玄铁木打造的、执法弟子用来临时关押犯错弟子的坚固木床，竟如同被万钧巨锤正面砸中一般，瞬间爆裂开来。
无数的木屑与齑粉，如同炸开的烟花，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这还没完。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气浪，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向外扩散。
咔嚓。咔嚓。
茅草屋里那几根早已腐朽不堪的承重木柱，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小破屋，瞬间变得更加危如累卵。
“呃……”
沐风鸢保持着伸懒腰的姿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错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下一片狼藉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皙、修长、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般力量的双手。
这是……我干的？
我就只是……伸了个懒腰？
一股庞大而又陌生的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丹田气海之中，如同奔腾的江海般，澎湃流转。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凝实，以至于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方天地之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筑基期大圆满。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对自己当前境界的清晰认知。
同时，那在远古斗兽场中，第一百零一次，以凡人之躯，赤手空拳，一击必杀，将那头不可一世的幽冥赤焰虎，轻松撕碎的惨烈画面，也如同电影般，一帧一帧地，清晰回放。
以及醒来后，这瞬间跨越了凡人、炼气、筑基，三个大境界的离谱修为……
直到这一刻。
沐风鸢才终于，对那个名为“大梦万古系统”的、匪夷所思的存在，有了最为深刻、最为直观的明悟。
原来……是这样。
原来，所谓的修炼，还可以是这样。
他缓缓地站起身，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用两根破木条随意拼接而成的“房门”。
门外，是一片荒无人烟的、笼罩在灰色雾气之下的黑色竹林。
呼啸的阴风，如同鬼哭狼嚎，在林间穿梭不休。
地上，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烂竹叶，散发着一股潮湿的、令人不悦的霉味。
这里就是太玄宗所有底层弟子都闻之色变的“死亡禁地”——鬼泣竹林。
这里也是他未来，不知要待上多少年的“牢笼”。
任何一个被贬到这里的弟子，恐怕都会心生绝望，感到前途无亮，凄凉无比。
然而，沐风鸢在环顾了四周这片荒凉的景象之后，心底，不仅没有生出丝毫的沮丧与失落，嘴角，反而还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极其满意、极其舒畅的清浅笑意。
被贬为杂役？
很好。
发配到这无人问津的禁地？
简直太好了。
他现在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既然，只要在梦里被虐得越惨，在现实中，就能变得越强。
既然，只要在梦里拼死拼活地战斗，就能在现实中，安然无恙地继承满级的修为和无敌的战斗技巧。
那……
他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去现实里修炼？
为什么还要像赵明那些人一样，为了几颗丹药、几块灵石，争得头破血流？
为什么还要去那些九死一生的秘境里，跟所谓的“天骄”们，去争夺那一线虚无缥缈的“机缘”？
有那个必要吗？
完全没有。
在这鬼泣竹林里，没有烦人的同门，不用去看赵明那种蠢货的脸色。
没有严苛的长老，不用担心上课睡觉被抓包。
更不用去做那些枯燥乏味的早课和宗门任务。
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想用什么姿势睡，就用什么姿势睡。
这哪里是什么囚禁犯错弟子的牢笼？
这分明就是系统为他量身定制的、独一无二的、举世无双的——无上闭关圣地啊。
想通了这一切，沐风鸢只觉得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之前因为被宗门不公对待而产生的那一丝丝不快，也早已烟消云散。
他十分随意地拍了拍衣角上沾染的灰尘，然后，在门口那块唯一还算平整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抬头看着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天空，听着耳边那如同伴奏般的阵阵阴风。
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惬意。
他甚至有些期待，下一个梦境，会是什么样子的？
还会是那头蠢萌蠢萌的幽冥赤焰虎吗？
还是说，会有更强大的、更耐揍的“经验宝宝”在等着自己？
只要能变强，再死个几百次，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疼的又不是现在的自己。
想到这里，沐风一抹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
他站起身，转身走回了那间随时都可能倒塌的茅草屋。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那些碎裂的木床残骸，在那仅剩的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板上，以一个极其舒服的姿势，躺平。
双手惬意地枕在脑后，双腿翘起，轻轻地晃悠着。
然后，在一片宁静与满足之中，心安理得地，再次合上了双眼。
睡吧，睡吧。
睡着了，就能继续变强了。
在这残酷、内卷、打生打死的修仙界里，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人能懂、也无人能解的“躺平”大道，就此，彻底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