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嫉妒

“……他林覆海是皓月吗？不。在我看来，他连萤火都算不上。而那个被你们所有人鄙弃的沐风鸢，才是那轮真正的、能够与日月争辉的——当空皓月啊。”
燕赤心那痛心疾首的、振聋发聩的怒吼，依旧在庄严肃穆的议事大殿之中，来回冲撞，经久不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烧得通红的铁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林覆海的自尊心上。
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功绩，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他呆呆地站在大殿中央，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是寂静。
他能“听”到。
他能清晰地“听”到，大殿两侧，那些原本对他充满敬畏与艳羡的核心弟子们，此刻正在用一种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幸灾乐祸的语气，疯狂地议论着他。
“我的天……燕长老这话说的也太狠了吧？萤火……林师兄竟然连萤火都算不上？”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太打脸了。林师兄刚刚才立下不世之功，转眼就被大长老贬低得一文不值，这换了谁也受不了啊。”
“何止是受不了。你们看林师兄的脸，都快变成猪肝色了。我估计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最可气的是，燕长老居然拿他跟那个叫沐风鸢的睡神比，还说人家是皓月，他是萤火……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他是个废物啊。”
“谁说不是呢？那个沐风鸢，我也听说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耻辱。燕长老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为了那么一个废物，去公然羞辱内门第一天骄，真是想不通，想不通啊……”
“嘿嘿，有什么想不通的？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林师兄是什么性格？睚眦必报。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他能善罢甘休才怪。我敢打赌，那个叫沐风鸢的倒霉蛋，活不长了。”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无数根淬了剧毒的钢针，一根接着一根，狠狠地扎进了林覆海的心里。
那些原本敬畏、仰望他的目光，此刻，在他的感受中，全都变成了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嘲笑与……同情。
嘲笑他，这个所谓的“天命之子”，竟然被一个德高望重的大长老，当众评价为“连萤火都不如”。
同情他，这个刚刚才斩杀魔道巨擘、意气风发的绝世天骄，竟然要被拿来跟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被全宗唾弃的嗜睡废柴，相提并论。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难受。
一股无法遏制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的滔天怒火，从他的脚底板，猛地窜上了天灵盖。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锋利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带出一丝丝刺目的鲜红，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因为，肉体上的这点痛楚，与他此刻内心所承受的巨大屈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沐风鸢。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咀嚼着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名字。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最恶毒的烙印，被燕赤心亲手，狠狠地烙在了他光芒万丈的修仙坦途之上。
将他所有的荣耀，都衬托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覆海……你……”
高台之上，宗主似乎也觉得燕赤心的话说得有些太过火了，他看着林覆海那铁青的面色，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慰几句。
然而，林覆海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弟子……告退。”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然后，甚至不等宗主和各位长老的回应，便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让他受尽了毕生屈辱的议事大殿。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白玉地面，都因为他无法控制外泄的灵力，而留下一个清晰的、布满裂纹的脚印。
……
轰
一声巨响。
林覆海专属的、位于内门灵气最为浓郁之地的修炼洞府石门，被他一脚，从外面狠狠地踹开。
一回到这个属于自己的、绝密的空间，他那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不甘的咆哮。
“燕赤心。你个老不死的。。”
“沐风鸢。你个该死的废物。。”
他双眼赤红，如同疯魔了一般，挥动着拳头，将洞府之内，所有那些平日里被他视若珍宝的、价值连城的摆件，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那张由千年寒玉打造的、有助于凝神静气的石床，被他一拳轰成了漫天冰屑。
那个摆放着各种珍稀灵果的紫金果盘，被他一脚踩成了扭曲的铁饼。
墙壁上挂着的、据说是上古剑仙留下的剑意图，更是被他用灵力，直接撕成了碎片。
整个奢华而又雅致的洞府，在短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里，便被他破坏得一片狼藉，如同被妖兽过境了一般。
发泄完之后，林覆海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因为极度的愤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如同野兽般的凶光。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自己被如此羞辱。
他更无法接受，在太玄宗之内，竟然会存在这样一个，仅仅是因为会睡觉，就被燕赤心那个老不死偏爱到如此地步的污点。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连测试碑都点不亮的嗜睡废柴，能被那个老不死的称之为“皓月”？
而我，这个亲手斩杀了金丹后期魔道巨擘的内门第一天骄，却连“萤火”都算不上？
这不公平。
我不服
那股被羞辱的滔天怨气，在他的心中疯狂地扭曲、发酵，最终，转化成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浓烈到极点的嫉妒，与……怨毒的杀意。
一个极其阴毒、极其狠辣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好……好一个皓月当空……”
林覆海缓缓地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而又残忍的冷笑。
“燕赤心，你个老东西，你不是说他沐风鸢是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吗？”
“你不是说他是什么狗屁的‘太上忘情神游太虚’吗？”
“那好。我今天晚上，就亲自去你们外门的‘禁地’里，看一看。看一看你口中的这块‘神玉’，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缓缓走到洞府的角落，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件能够完美隐匿自身气息的黑色斗篷，披在了身上。
“我倒要看看，当我亲手挑断他全身的经脉，废掉他那根本就不存在的丹田气海，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时，你这个老不死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谓的‘皓月’，是如何在我这团‘萤火’的面前，被烧成一撮连风都吹不起来的灰烬。”
“我要让整个太玄宗的人都知道，我林覆海，才是太玄宗当之无愧的、唯一的——真龙。”
“沐风鸢……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了一道淡淡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那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