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探

夜，深沉如墨。
原本还挂着几颗疏星的夜空，不知何时，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迷雾，彻底遮蔽。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
整个太玄宗外门，都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一道几乎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在建筑的阴影之间，飞速穿梭。
他正是满腔怨毒与杀意的林覆海。
“哼，一群废物。”
当黑影如同狸猫般，轻盈地落在一处巡逻小径的拐角时，林覆海看着远处那几个提着灯笼、哈欠连天、正聚在一起闲聊打屁的外门巡逻弟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怪不得外门被内门压得死死的，就这种松散懈怠的样子，别说是人了，就是随便一只野狗闯进来，恐怕都发现不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低声讥讽了一句。
凭借着他身为内门真传弟子，才有资格修习的高阶隐匿法门《龟息藏影诀》，绕开这些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三、四层的外门守卫，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他甚至连多看那些“废物”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身形一晃，便再次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彻底脱离了外门弟子的生活区域，来到了一片被高高的栅栏围起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竹林之外。
栅栏的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
上面用朱砂，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禁地。慎入。”
字迹的周围，还画着几个狰狞的骷髅头，似乎在警告着所有企图靠近的人，这里面，有多么的凶险。
“鬼泣竹林……呵，倒是个不错的埋骨之地。”
林覆海站在栅栏外，感受着从林中渗透出来的、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脸上的冷笑，愈发森然。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轻易地便越过了那道形同虚设的栅栏，正式踏入了这片被所有外门、乃至杂役弟子，都视为死亡绝境的禁地。
嘶——
几乎是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一股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阴寒彻骨的恐怖煞气，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的身体，扑面而来。
那股煞气，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暴虐。
以至于林覆海在接触到它的第一瞬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自己的护体灵力，在这股煞气面前，就如同烈日下的薄冰，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飞速地侵蚀、消融。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片诡异的竹林里，空气似乎极不稳定。
时不时地，就会在他的身边，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道道微小却又极其狂暴的空间裂缝。
那些裂缝虽然只有手指长短，但每一次出现，都会发出一种极其尖锐、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并且带起一阵足以将钢铁都绞成粉末的恐怖吸力。
“好家伙。难怪被列为禁地。这种鬼地方，别说是那些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杂役了，就算是一般的炼气后期修士，若是没有高阶法宝护身，恐怕也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要被这阴寒煞气冻僵全身经脉，再被这些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给撕成碎片了。”
林覆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他原本以为，这所谓的“禁地”，不过是外门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弟子，夸大其词罢了。
可现在亲身体验之后，他才发现，这里的凶险程度，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高上几分。
“哼。不过，对我来说，还不够看。”
短暂的惊讶过后，林覆海的脸上，再次恢复了那股属于内门第一天骄的倨傲与自信。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大意，立刻调动起丹田气海之中，那如同江海般澎湃的灵力。
“覆海分水，出。”
伴随着一声低喝。
两柄造型奇特、通体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如同尖刺般的短刃，瞬间从他的掌心中飞出，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游鱼一般，在他的身体周围，飞速地盘旋起来。
正是他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又以自身心血，温养了整整十年之久的本命法宝——覆海分水刺。
这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极品灵器。
是他在一次宗门大比中，力压群雄，夺得头筹之后，宗主亲自赏赐给他的。
这两柄分水刺，不仅本身锋利无匹，蕴含着足以洞穿金丹期修士肉身的恐怖杀伐之力。
更重要的是，它们的核心，乃是一块万年玄水之精，拥有着极其强大的防御能力。
嗡——
随着林覆海灵力的不断注入，那两柄飞速旋转的分水刺，瞬间释放出了一道道水蓝色的光华。
这些光华交织在一起，眨眼之间，便在他的身体周围，凝聚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蓝色护盾，将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滋。滋。滋。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侵蚀他护体灵力的阴寒煞气，在接触到这道水元护盾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阵阵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就连那些时不时出现的空间裂缝，在靠近护盾时，也会被那股柔韧的水元之力，给巧妙地引向一旁，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哼，沐风鸢……你个废物，能死在我这件本命法宝之下，也算是你三生有幸了。”
感受着水元护盾带来的、那股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林覆海脸上的杀意，愈发浓烈。
他知道，那所谓的“绝世璞玉”，此刻，就在这片竹林的最深处，那个最为破败、最为阴冷的茅草屋里，像一头死猪一样，呼呼大睡。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当自己催动这覆海分水刺，刺穿那个废物心脏时，他脸上那惊恐、绝望、难以置信的表情了。
一想到这里，林覆海就感觉到一股病态的、复仇的快感，传遍全身。
他不再耽搁，借着水元护盾的严密庇护，一脚，重重地踩在了地上那厚厚的、如同地毯般的腐烂竹叶之上。
他甚至懒得再使用什么隐匿法门，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大摇大摆地，朝着那片被他视为“刑场”的竹林最深处，快步走去。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废物，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计谋。
碾过去，就够了。
他，林覆海，就是要用最直接、最霸道、最残忍的方式，去摧毁燕赤心那个老不死口中的所谓“希望”。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太玄宗，谁才是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