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萤火

鬼泣竹林的深处，阴风愈发凄厉。
那呼啸的风声，穿过密集的黑色竹林，不再像是鬼哭，反而更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临死前发出的、充满了不甘与痛苦的哀嚎，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林覆海顶着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元护盾，踏着满地的枯枝败叶，一路畅通无阻。
很快，一间孤零零的、比他想象中还要破败的茅草屋，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尽头。
那间茅草屋，与其说是房子，倒不如说是一堆被随意堆砌起来的、即将腐烂的木头和茅草。
屋顶破了几个大洞，墙壁上满是裂缝，那扇用两块破木板拼接而成的“门”，更是连门轴都掉了一半，在阴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发出一阵阵“吱呀呀”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呵，还真是个不错的‘闭关圣地’啊。”
林覆海停在了茅草屋的门外，看着眼前这副凄凉的景象，脸上的讥讽之色，愈发浓重。
他甚至连推门的兴趣都没有，只是侧过身，顺着那道足有巴掌宽的巨大门缝，向着屋内，看去。
只一眼，他便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让他蒙受了毕生奇耻大辱的罪魁祸首。
只见在那昏暗、潮湿、散发着阵阵霉味的茅草屋里，一个身穿最下等灰色杂役服饰的少年，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大”字型姿势，毫无防备地、四仰八叉地，平躺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板上。
他的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肚子上，双腿甚至还翘着二郎腿，随着呼吸的起伏，一晃一晃的。
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痛苦与沮...丧，反而带着一种极其满足、极其惬意的安详。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一阵阵极其规律、极其平稳、充满了安全感、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根本不担心会有任何危险的鼾声，正从他的嘴里，悠然地传出。
呼……吸……呼……吸……
那声音，在这阴森恐怖的鬼泣竹林里，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却又，是如此的……刺耳。
皓月？
绝世璞玉？
神游太虚？
林覆海看着屋内这副堪称“恬不知耻”的景象，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回想起了白天在议事大殿上，燕赤心那个老不死，对这个废物的那些荒谬绝伦的吹捧。
一股无法遏制的、仿佛要将他理智都烧毁的怒火，再一次，从他的心底，轰然炸开。
“好。好。好一个顺应天道、与万物同呼吸的无上境界。”
林覆海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猎物”，那张隐藏在黑色面罩下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恨与鄙夷，而剧烈地扭曲了起来，看上去比殿上那颗黑煞老魔的头颅，还要狰狞几分。
“燕赤心。你个老眼昏花的老东西。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皓月’。这就是你口中的‘神玉’。”
“一个连最基本的警觉心都没有、被人摸到了身边都还在打呼噜的废物。一个被人贬到了这种连狗都不愿意待的鬼地方，却还能睡得如此心安理得的蠢货。”
“你竟然拿这种连蝼蚁都不如的东西，来跟我相提并论？。”
“你竟然说我连他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啊？。”
他死死地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喷射出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快要凝聚成实质。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立刻冲进去，将地上那个废物摇醒，然后指着他的鼻子，狠狠地质问他，质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换来的功绩，要被他这么一个只会睡觉的废物，给玷污。给践踏。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林覆海要的，不是让他死。
而是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要让燕赤心那个老不死，亲眼看到，自己所珍视的、所吹捧的“希望”，是如何在自己手中，变成一滩扶不上墙的、永世不得翻身的烂泥。
他要用最残忍、最酷烈的方式，来洗刷自己今天在大殿之上所受到的屈辱。
想到这里，林覆海眼中的疯狂之色，愈发浓重。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两柄一直环绕在他周身、盘旋飞舞的覆海分水刺，瞬间停止了转动，如同两只听话的猎鹰，稳稳地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沐风鸢……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要怪，就去怪那个瞎了眼的老东西吧。”
他不再犹豫，将体内那如同江海般澎湃的灵力，疯狂地、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了手中的覆海分水刺之中。
嗡——
随着灵力的疯狂涌入，那两柄通体幽蓝的尖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耀眼到极致的蓝色光芒。
光芒之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因为杀意过于浓烈，而凝聚成的、肉眼可见的血色煞气。
整个水元护盾，都因为这股过于庞大的力量，而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一阵阵如同水沸腾般的声响。
林覆海能够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这两柄本命法宝，正在兴奋地、渴望地颤抖着。
它们在渴望鲜血。
林覆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他已经想好了。
他要在那个废物睡得最沉、最香、最毫无防备的一瞬间出手。
他会先用一根分水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洞穿那个废物的丹田气海，将他那根本就不存在的“修为”，彻底废掉。
然后，再用另一根分水刺，如同穿针引线一般，将那个废物全身三百六十五处主经脉，一根一根地全部挑断。
他要让这个废物，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睡梦之中，彻底沦为一个四肢瘫痪、口不能言、连自杀都做不到的，真正的烂泥。
他要让燕赤心那个老不死，在第二天来看望他所谓的“璞玉”时，看到的只是一滩躺在地上，流着口水，甚至连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忙的活着的尸体。
到那时，他倒要看看，那个老不死，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到那时，整个太玄宗，还有谁，敢再质疑他林覆海的地位。
还有谁，敢再拿他，跟一个废物相提并论。
杀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林覆海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离弦之箭，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机，朝着那扇破败的木门，暴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