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杀意

现实世界中，杀机已至。
而那具躺在冰冷泥土地上的、毫无知觉的躯壳之下，沐风鸢的全部意识，早已坠入了一个比远古斗兽场，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绝望的深层梦境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
整个世界，都被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迷雾所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得发腻的铁锈味。
这里，是大梦万古系统为他构建的第二层试炼场——修罗炼狱。
【叮。】
【第二阶段试炼任务开启。】
【试炼场景：无尽暗杀炼狱】
【试炼规则：请宿主在本场景中，存活一炷香的时间。】
【试炼目标：成千上万名，无影无形的，暗影刺客。】
【特别提示：祝您……玩得愉快。】
系统的提示音，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但这一次，那句“玩得愉快”，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恶趣味。
沐风鸢赤裸着身体，警惕地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空间里。
他的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种软绵绵的、如同沼泽般的、不知名的物质。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但，沐鸢却丝毫不敢放松。
因为，他能感觉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片粘稠的、暗红色的迷雾之中，有无数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它们，就像是潜伏在深海中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沐风鸢缓缓地闭上眼睛，将他在远古斗兽场中，用一百次死亡换来的战斗直觉，提升到了极致。
他甚至连呼吸，都暂时屏住了。
然而就在他吸入下一口气的那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间隙。
就在他胸膛微微起伏、身体出现一瞬间僵直的刹那。
异变陡生。
咻。咻。
数十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骤然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所有他能够想象到，以及想象不到的刁钻死角，同时响起。
没有任何正面的交锋。
没有任何的言语。
有的只是最为纯粹、最为致命、最为冷酷的偷袭。
数十柄淬满了剧毒的、细长如针的漆黑利刃，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地，刺向了他全身所有的致命要害。
眉心。咽喉。心脏。后脑。丹田。
快，太快了。
快到以沐风鸢如今的反应速度，也只能勉强捕捉到几道模糊的黑影。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呃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沐风鸢的喉咙里发出。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至少十几柄漆黑的利刃，给刺了个对穿。
黑色的、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毒血，正顺着伤口，疯狂地涌出。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混杂着神经被麻痹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一击得手的无形刺客，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利刃刺穿他身体的同时，刀锋猛然一转。
切割。
“啊——”
凄厉的惨叫声，再一次，响彻了这片死寂的修罗炼狱。
沐风鸢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孩童肆意玩弄的布娃娃，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刺客，用最为残忍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切割分解。
手臂，被齐肩斩断。
双腿，被从大腿根部切下。
头颅，更是被一柄从身后刺来的利刃，直接从脖颈处，削飞了出去。
他在这种被活活肢解的、无边的痛苦与恐惧之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堆散落在地的、零碎的肉块……
……
【第一百二十一次死亡。】
……
【第二百五十七次死亡。】
……
【第五百九十九次死亡。】
……
在这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炼狱之中，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沐风鸢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每一次的复活，都意味着新一轮的、更加残酷的折磨。
被斩首，被腰斩，被凌迟，被万箭穿心……
他几乎将凡人所能想象到的、所有惨绝人寰的死法，都亲身体验了一遍。
从最初的惊恐、崩溃、绝望，到后来的麻木、平静、乃至……习惯。
当死亡的次数，多到连灵魂都开始感到疲惫时。
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折磨，反而成了他最好的老师。
他不再去思考该如何反击，如何逃跑。
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这无休止的暗杀与切割之中。
他开始强迫自己，去记忆每一次被偷袭时的角度。
去感受每一次利刃划破皮肤时的轨迹。
去分辨每一次破空声响起时，那极其细微的方位差异。
躲避、闪避、翻滚、格挡……
那些在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动作，渐渐地，不再需要经过大脑的思考。
它们被一次又一次的惨烈死亡，给硬生生
地，刻进了他的骨头里，融入了他的血液里，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最终，彻底化作了，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纯粹的肌肉记忆。
……
现实世界，鬼泣竹林。
茅草屋前，杀意，已然沸腾到了顶点。
林覆海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离弦之箭，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机，朝着那扇破败的木门，暴射而去。
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在他的冲击之下，瞬间爆裂成了漫天木屑。
而他的身影，没有丝毫的停顿，如同捕食的猎鹰，瞬间便出现在了那间昏暗的茅草屋之内，出现在了那个依旧在呼呼大睡的“猎物”身前。
“死吧。废物。”
一声充满了快意的、压抑到极点的低吼，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他将手中那柄早已蓄势待发、凝聚了他全部灵力与杀机的、散发着血色光芒的覆海分水刺，对准了沐风鸢那毫无防备的下腹丹田，狠狠地，刺了下去。
这一击，他用尽了全力。
他有十足的信心，在下一瞬，就能听到丹田被洞穿、经脉被废掉时，那美妙的声响。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燕赤心那个老不死，在看到这“杰作”时，那张精彩纷呈的老脸了。
然而就在林覆海手中的分水刺，那锋利无匹的尖端，即将触碰到沐风鸢身上那件破旧杂役服的前一刹那。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都不到的瞬间。
这股从外界传来的、真实的、极其凝练的、不加掩饰的怨毒杀意，如同最精准的钥匙，瞬间便穿透了现实与梦境的壁垒，精准无比地，触动了沐风鸢那根因为千百次被暗杀，而绷紧到了极致的神经。
这股外来的杀机，与他在梦境之中，那铺天盖地、无休无止的刺杀危机，在这一刻，产生了完美的、致命的契合。
轰
一股沉睡了许久的、被千锤百炼出来的、只为杀戮与防卫而存在的恐怖本能，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这一刻本能，彻底接管了那具依旧在沉睡中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