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道心崩塌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得足以让林覆海肝胆俱裂的碎裂声，在这寂静得有些可怕的茅草屋中，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就像是冬日里最坚硬的寒冰，被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清脆。
而又……致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了。
林覆海脸上的那抹狰狞狂笑，彻底凝固。
他那双因为嫉妒而赤红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骇然与……完全无法理解的惊恐。
不……不。
这不可能
一声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尖叫，在他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眼睁睁地，看到了那让他永生难忘、足以成为他一辈子梦魇的、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一幕。
自己那件无坚不摧、伴随了自己整整十年、早已与自己心血相连、甚至能够硬抗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本命法宝——覆海分水刺。
那件被誉为太玄宗百年内最强极品灵器的、凝聚了他全部修为与杀意的骄傲。
在与那只看上去白皙、修长、甚至有些柔弱的、仿佛只是在睡梦中随意挥出的手掌，接触的瞬间……
碎了。
就像一块脆弱不堪的琉璃，撞上了一座从九天之上砸落的太古神山。
没有剧烈的灵力轰鸣。
没有山崩地裂的恐怖对撞。
那柄散发着幽幽蓝光、凝聚了血色煞气的尖刺，在与那只平平无奇的手刀接触之后，竟如同遇到了世间最极致、最纯粹、最霸道的克星一般。
从尖端开始，一道道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痕，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向着整个刺身，疯狂蔓延。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
那件坚不可摧的极品灵器，便从内部，彻底瓦解。
失去了所有的灵性，所有的光芒。
最终，在林覆海那双充满了绝望与骇然的眼眸注视下，彻底崩碎成了漫天飞舞的、黯淡无光的铁屑。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记手刀之上，所蕴含的、那股看似微弱，却又霸道到极点的残余力量，在摧毁了覆海分水刺之后，没有丝毫的停歇。
它顺着法宝破碎的轨迹，犹如一头刚刚挣脱了所有封印、从远古沉睡中苏醒的洪荒巨兽，以一种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撞入了林覆海的体内。
“噗——”
林覆海甚至连恐惧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恐怖力量，便已经如同决堤的九天银河，瞬间冲垮了他体表那层由筑基期大圆满灵力凝聚而成的、坚韧无比的护体罡气。
紧接着，这股力量长驱直入，并没有去冲击他那已经因为本命法宝被毁而遭受重创的丹田气海，而是以一种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的方式，直接轰击在了他最为脆弱、也是最为核心的——
精神识海之上。
轰
林覆海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颗从天外飞来的巨大陨石，给正面砸中了。
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
他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从现实世界中剥离，拖拽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混沌空间。
在那一瞬间的灵魂悸动之中，他仿佛透过那股涌入他识海的、霸道绝伦的力量，看到了一幅幅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画面。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神魔尸骸堆砌而成的远古战场。
尸山血海。白骨如林。
天空中，下着血色的雨。
大地上，流淌着黑色的河。
而在那座由无数巨兽头骨堆砌而成的白骨王座之上，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无法用任何神识去窥探的、不可名状的无上存在。
那个存在，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祂的周围，环绕着足以冻结时空的无尽杀意。
祂的脚下，匍匐着足以撕裂星辰的太古凶兽。
当那个存在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这缕渺小得如同尘埃般的意识时——
林覆海，崩溃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冰冷。
淡漠。
不带任何的情感。
就仿佛，九天之上的神龙，在俯视着地面上一只正在苟延残喘的蝼蚁。
不。甚至连蝼蚁都不如。
在那个存在的眼中，他林覆海，这个所谓的“内门第一天骄”，这个所谓的“太玄宗麒麟儿”，与这片战场上的一粒沙，一滴血，一块碎骨，没有任何的区别。
都是，可以被随意抹去、随意碾碎的……虚无。
这种来自生命层次、来自大道境界之上的、绝对的、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碾压，瞬间便击溃了林覆海所有的骄傲。
击溃了他所有的认知。
击溃了他那颗本就因为嫉妒与愤怒而变得虚浮不稳的——道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只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碎裂声。
他那颗引以为傲的、支撑着他一路走到今天的、坚不可摧的“天骄道心”，在这股极致的、无可匹敌的恐怖面前，就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
轰然坍塌。
碎裂成了，无数片，再也无法被拼凑起来的……残渣。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惨叫，终于，从林覆海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一般，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那间破败的茅草屋里。
跪倒在了那个依旧在闭着眼睛、甚至连鼾声都没有丝毫变化的“废物”面前。
他那件能够隐匿气息的黑色斗篷，早已滑落。
露出的，是一张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再也看不到半分骄傲与俊朗的、惨白如纸的脸。
他双手抱着头，身体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着。
那双曾经充满了自信与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无边的、涣散的、如同白痴一般的——空洞。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本命法宝，碎了。
他的道心，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