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睡个好觉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惨叫，终于，从林覆海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一般，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那间破败的茅草屋里。
跪倒在了那个依旧在闭着眼睛、甚至连鼾声都没有丝毫变化的“废物”面前。
他那件能够隐匿气息的黑色斗篷，早已滑落。
露出的，是一张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再也看不到半分骄傲与俊朗的、惨白如纸的脸。
他双手抱着头，身体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着。
那双曾经充满了自信与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无边的、涣散的、如同白痴一般的空洞。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本命法宝，碎了。
他的道心，也……碎了。
“噗——哇”
就在他道心彻底崩塌的瞬间，一股无法抑制的巨大反噬之力，从他的丹田气海与精神识海之中，同时轰然爆发。
林覆海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腥臭的黑血，便如同喷泉一般，从他的嘴里，狂喷而出。
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也溅上了那个依旧在安睡的身影的衣角。
紧接着，他那具因为遭受重创而变得虚弱不堪的身体，便如同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一般，被那股手刀上最后的余劲，给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越过那早已四分五裂的门框，重重地，砸在了茅草屋之外，那片冰冷、泥泞、混杂着腐烂竹叶的土地里。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在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最终停了下来。
随着本命法宝的彻底毁灭，以及道心的完全崩塌，他体内的修为，更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一泻千里。
筑基大圆满……
筑基后期……
筑基中期……
筑基初期……
最终，连炼气期的境界，都无法稳固。
直接，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前途无量的内门真传弟子，跌落成了，一个连引气入体都无法做到的——凡人。
不。
甚至，连凡人都不如。
他仰面躺在泥泞之中，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呆滞与极致的惊恐。
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着，大量的涎水，混杂着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地流淌下来。
“魔……魔鬼……不……不要过来……”
“啊……救命……救命啊……”
他的口中，不断地发出着含糊不清的、充满了恐惧的呓语。
仿佛，在他的眼中，这片阴森的鬼泣竹林，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无尽恐怖的无间地狱。
他疯了。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被誉为太玄宗百年不遇的绝世天骄，这个刚刚还在幻想着自己君临天下、执掌宗门的内门第一人，在经历了这短短不过一炷香时间的、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落差之后，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他此刻，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源自于灵魂深处的、对那间茅草屋，以及屋里那个正在沉睡的身影的，极致的恐惧。
他凭借着生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用那双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再也无法凝聚起一丝灵力的手，死死地扒着地面。
用一种极其狼狈、极其可悲的姿势，一点一点地，向后蠕动着，试图远离那间在他眼中，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的茅草屋。
他爬得很慢，很艰难。
每向后挪动一寸，他都会因为牵动体内的伤势，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他却丝毫不敢停下。
因为他害怕，他害怕那个闭着眼睛的魔鬼，会随时从屋里走出来，将他彻底吞噬。
……
而茅草屋之内。
那个刚刚才随手废掉了一位前途无量的修仙天才的“罪魁祸首”——沐风鸢，依旧保持着他那舒服的、平躺的姿势。
外界那剧烈的撞击声，以及林覆海那凄厉的惨叫声，似乎终于，还是对他造成了一丝丝的“干扰”。
他那双如同蝶翼般的长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眉头，也极其人性化地，轻轻地皱了皱。
似乎，是在抱怨。
抱怨外面的风声，怎么今晚刮得这么大？
抱怨怎么还有人深更半夜的，在外面吐血？还吐得那么大声？
真是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了起来，换了一个他认为更加舒服、也更加有安全感的姿势。
然后，顺手拉了拉身上那件沾染了些许血迹的、破旧的杂役长袍，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似乎是觉得有些冷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着什么美梦。
那均匀而又绵长的呼噜声，没有丝毫的停顿，再一次，在这间满地狼藉、充满了血腥气的、刚刚见证了一位天骄陨落的茅草屋里，悠然地响了起来。
他睡得，是那么的安宁，那么的香甜。
仿佛刚才那粉碎天骄道心的惊天一击，真的就只是他在睡梦之中，因为觉得有些烦躁，而下意识地，挥手拍死了一只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的、扰人清梦的飞虫而已。
毕竟，在这残酷、内卷、打生打死的修仙界里，还有什么，是比一场安稳的好觉，更重要的事情呢？
这世间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天骄争霸，所有的阴谋诡计，终究，还是敌不过他这一场，安安稳稳的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