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神朝废墟

翻了个身，将那扰人清梦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那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的哀嚎声，一同抛在了身后。
沉沉的睡意，如同温暖而又厚重的潮水，再一次，彻底淹没了沐风鸢的五感六识。
在这间四面漏风、阴森破败的茅草屋里，那个刚刚才随手废掉了内门第一天骄的少年，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整个人，便再次陷入了更为深沉、也更为香甜的睡眠之中。
而他那蜷缩在泥土地上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躯壳之下，大梦万古系统那股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无法被任何言语所描述的无上伟力，正悄无声息地，再次运转。
这一次，它没有再将沐风鸢的意识，送回那个充满了无尽暗杀与切割的修罗炼狱。
那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如同最温柔，却又最不容反抗的大手，轻轻地，将他那缕已经习惯了被反复折磨的意识，从先前的试炼场中，强行剥离。
然后，径直，拖拽入了一个岁月气息极其苍茫、古老到仿佛不属于这个纪元的深层梦境位面。
……
“唔……”
当意识再一次凝聚成形时，沐风鸢有些迷茫地，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没有了远古斗兽场的血腥与蛮荒。
也没有了修罗炼狱的压抑与死寂。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一个踏入此地的修士，都为之心神震撼、顶礼膜拜的末日画卷。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破败的白玉广场之上。
脚下的白玉石板，每一块都巨大无比，上面镌刻着玄奥而又古老的符文，但此刻，这些石板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没有日月，没有星辰。
整个苍穹，都被一道道巨大无比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漆黑裂谷，所彻底撕裂。
那些裂谷的边缘，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空间风暴，时不时地，会有一两颗早已失去光泽、彻底死寂的星辰，从裂谷深处坠落，然后悄无声息地，化为宇宙的尘埃。
他的视线，越过脚下破败的广场，望向远方。
只见那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横亘着数以万计的、早已断裂的白玉擎天巨柱。
那些巨柱，每一根都曾经粗壮到需要千人合抱，高耸入云，仿佛是支撑着整个世界的天之柱石。
但现在，它们却全都拦腰折断，东倒西歪地，插在大地之上，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充满了悲凉气息的墓碑群。
在那些断裂的擎天柱之间，还漂浮着一座座曾经仙气缭绕、霞光万丈，但此刻却早已失去所有光泽、变得残破不堪的浮空仙岛。
干涸的、曾经是星辰运转的轨迹，如同巨大的伤疤，贯穿了整个视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荒凉的、死寂的气息。
仿佛这里曾经有过一个无比辉煌、无比璀璨、甚至能够主宰诸天万界的无上文明。
但最终，却在某一场无法想象的浩劫之中，被彻底地毁灭了。
沐风鸢穿着那身熟悉的、破旧的杂役长袍，站在这片宏伟而又死寂的废墟之中，神情依旧是那副慵懒、散漫、仿佛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足以让任何历史学家都为之疯狂的环境。
然后便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身处于一片何等恐怖、何等惊世骇俗的远古禁地之中。
【叮。】
【第三阶段试炼任务开启。】
【试炼场景：远古神朝废墟】
【试炼规则：请宿主在本场景中，寻找到‘不朽神皇’的残魂，并获得其认可。】
【特别提示：本场景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存在诸多不可预知的上古禁制与残存杀阵，一旦触发，宿主将体验到比前两层试炼，更加‘新奇’的死亡方式。】
【试炼，正式开始。】
大梦万古系统那冰冷无情的提示音，再一次，准时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宣告着，这片看上去宏伟壮丽的远古神朝废墟，正是他即将要面临的、全新的、也可能是更加变态的生死试炼场。
只有在这里，完成那所谓的“特定考验”，他才能像之前一样，将梦境中的造化，带回到现实世界。
然而……
面对着这种足以让任何修仙者都为之心神俱颤、恨不得立刻跪下来顶礼膜拜的上古遗迹。
面对着系统提示的、那可能隐藏在废墟深处的、惊天的“不朽神皇”传承。
沐风鸢的眼中，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敬畏、激动与贪婪。
反而，还充满了，一种因为严重睡眠不足，而产生的……深深的烦躁。
“搞什么啊……”
他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刚从那个到处都是鬼影的地方出来，连口气都还没喘匀，就把我弄到这个破地方来。”
“还寻找什么‘不朽神皇’的残魂……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上哪找去？”
“再说了，找他干嘛？找他聊天吗？”
他根本就不在乎，这片废墟曾经有过怎样惊天动地的辉煌。
也丝毫不关心，这里到底隐藏着何等逆天的机缘与传承。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困。
好困。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还要困。
在经历了修罗炼狱那高强度、无休止的暗杀试炼之后，他的精神，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
就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
他拖着那双仿佛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在这片宏伟得有些不真实的废墟之中，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起来。
他的脚步，踩在那些布满了岁月侵蚀痕迹的、破碎的白玉石板上，发出了一阵阵“沙沙”的、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在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地之间，显得是如此的突兀。
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一个挑剔的旅人，在寻找着今晚准备下榻的旅店。
“这块不行，裂缝太多了，硌得慌。”
他路过一块断裂的擎天柱残骸，用脚踢了踢，然后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走开了。
“这个也不行，角度太斜了，睡着了容易滚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一座倾斜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残破的仙岛，又摇了摇头。
“哎？那个地方，看上去好像还不错？”
走了许久，他的目光，终于，被远处一座相对来说还算完整的汉白玉祭坛，给吸引了。
那座祭坛，虽然也布满了裂痕，但好在，祭坛的顶端，还算比较平整。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里足够高，足够安静，看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打扰他睡觉。
“就那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那座祭坛，走了过去。
这种将令无数修士疯狂的远古圣地，视作寻常荒野，将可能隐藏着无上机缘的祭天神坛，当成普通睡床的散漫态度，与周遭那股镇压了万古岁月、充满了悲凉与肃杀的沉重气息，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也极其荒谬的……反差。
仿佛，在这位只想睡觉的少年面前，无论是神，是魔，是皇，还是那早已逝去的、璀璨的远古文明……
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皆不如一场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