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蝼蚁

“就那了。”
沐风鸢满意地点了点头，锁定了远处那座看起来还算平整的汉白玉祭坛，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在他看来，那里将会是一个绝佳的、风水宝地般的睡觉之所。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没几步
轰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根本无法用肉眼去直视的、仿佛能够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无上仙光，毫无征兆地，从这片废墟的最中央，轰然爆发。
仙光，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直冲云霄。
瞬间便撕裂了那笼罩在天际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迷雾，驱散了这片废墟之中，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死寂与荒凉。
沐风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睛一阵刺痛，连忙抬起手臂，挡在了眼前。
他有些不悦地，透过指缝，朝着光芒的来源处望去。
只见在废墟的最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宏伟到极点、残破却依旧散发着无上威威的远古帝宫。
那座帝宫，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闪烁着七彩光晕的仙金铸就而成，即便大部分的宫殿已经坍塌，但从那残存的断壁残垣之中，依旧能够窥见其当年那镇压诸天、俯瞰万界的无上风采。
而那道刺目至极的仙光，正是从帝宫的最深处，那座保存得最为完好的主殿之中，迸发出来的。
“搞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沐风鸢有些烦躁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对这些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没有丝毫的兴趣。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继续朝着自己选定的那座“床板”走去时
一道身影，缓缓地，从那座帝宫主殿之中，踏着虚空，一步一步地降临了。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美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女人。
她身披一件早已残破不堪，但依旧能够看出其原本华贵至极的九章法服，头戴一顶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十二旒平天冠。
她的面容，精致绝伦，宛如九天仙神最完美的杰作，找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瑕疵。
但，这张绝美到极致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属于生灵该有的情绪波动，有的只是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极致的冷漠与……高傲。
她的双眸，深邃得如同浩瀚的星海，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无数玄奥的大道符文，在缓缓地流转、生灭。
仿佛只看上一眼，就能让人的神魂，彻底沉沦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她正是这片早已逝去的上古神朝，曾经的无上主宰——洛九黎。
虽然，在远古那场不知名的灭世大劫之中，她那足以硬撼不朽神兵的无上神躯，早已被摧毁。
此刻徘徊于此的，仅仅是她凭借着对这片神朝故土的无尽执念，而凝聚不散的一缕残魂。
但，她身上那股曾经独断万古、生杀予夺、视众生为刍狗的恐怖帝王威压，却未曾有丝毫的减弱。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由她一手开创，又亲眼见证其毁灭的破碎国土。
周遭那些狂暴到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虚空乱流，在接触到她周身那股无形的帝王气息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老鼠一般，瞬间变得温顺无比，自动平息。
整片沉寂了无数万年的神朝废墟，都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颤抖着，欢呼着，迎接着这位昔日主宰的……再次现身。
洛九黎那双冰冷无情、流转着大道气息的眼眸，缓缓地，扫过这片熟悉的、却又陌生的废墟。
扫过那些断裂的擎天柱，扫过那些残破的仙岛，扫过那些干涸的星河……
最终，她的目光，毫无意外地，定格在了那片由无数白骨铺就的广场之上，定格在了那道与这片充满了悲凉与肃杀气息的废墟，显得格格不入的、懒散的身影之上。
一个……外来者？
对于沐风鸢这个突然闯入她神朝圣地的“蝼蚁”，洛九黎的心境，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没有好奇，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在她的认知中，这样一个身上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波动、穿着一身连凡间乞丐都不如的破烂衣服、看上去还睡眼惺忪的青年，与这片废墟中的一块碎石，一粒尘埃，没有任何的区别。
都是不该存在于此的、污秽的东西。
而对于污秽的东西，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抹去。
她甚至懒得去开口，发出任何警告。
更不屑于去询问，对方的来历，以及是如何闯入这片早已被时间所遗忘的禁地的。
那种独断了万古岁月的高傲，那种视众生为蝼蚁的漠然，让她在看到沐风鸢的瞬间，便已经直接做出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决定。
那就是抹杀。
洛九黎缓缓地，抬起了她那只如同最顶级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晶莹剔透的右手。
然后，极其随意地，用她那纤细、修长的指尖，顺着天地之间，那无形的、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大道轨迹，轻轻地划过。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优雅，如此的写意。
就仿佛，一位绝世的画师，正在用自己的画笔，为这幅末日画卷，添上最后一笔。
然而就在她指尖划过的瞬间。
轰
整片神朝废墟，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天地之间，所有残存的、游离的灵气，无论它们是温顺的，还是狂暴的，都在这一刻，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无法被违抗的律令一般，被强行抽空。
它们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五光十色的洪流，疯狂地，朝着洛九黎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掌心之中，汇聚而去。
短短不过一息的时间。
一个闪烁着毁灭光芒的、蕴含着足以将这片废墟都彻底从时空长河中抹去的恐怖能量光球，便在她的掌心之中，凝聚成形。
与此同时。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让神佛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杀机，如同跨越了时空的枷锁，瞬间便锁定了下方那还在为找不到合适“床板”而烦恼的沐风鸢的气机。
将他周遭百里之内，所有的空间，所有的退路，所有的生机，都彻底地封死。
一场，由曾经的无上女帝，所主导的、绝对碾压的、没有任何悬念的死局。
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