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虚无的影

黑色沼泽在急剧缩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被那纯白的光芒迅速蒸发。
“帝尊，那头畜生快撑不住了。”玄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快意的残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下方那头梦魇巨兽的本源正在被帝尊的力量强行消融，“最多再有十息，它那所谓的远古噩梦本源，就会被彻底净化干净。”
帝释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彩的戏剧。
“十息？太久了。”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淡淡地开口，“玄夜，你觉得，对于一只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臭虫来说，什么样的死法，才最能体现它的价值？”
玄夜微微一愣，随即立刻领会了帝尊的意思，恭敬地回答道：“回帝尊，自然是在它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彻底碾碎，让它明白自己的骄傲在您面前是何等的可笑，这才是对它最大的‘恩赐’。”
“说得不错。”帝释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它不是以吞噬噩梦为生吗？那就让它，在最纯粹的光明中，彻底净化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片纯白的光芒陡然炽盛了百倍！
原本只是压迫、抹除的力量，此刻却仿佛化作了亿万颗太阳同时爆裂，无穷无尽的光与热，瞬间穿透了黑色沼泽最后的防御！
“嗷——！”
一声极其凄厉、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哀鸣，从黑色沼泽的中心猛然爆发！
梦魇巨兽苍狗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在沼泽中心剧烈地翻滚、挣扎。它拼命地催动体内那早已逆转的吞噬本源，试图将那些入侵的光芒重新拖入噩梦的深渊。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它的本源之力，在那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力量面前，就像是黑暗遇到了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被强行压制，被无情消融。
下一刻，在玄夜惊骇的注视下，苍狗那山峦般巨大的凶兽躯壳，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所有的血肉、骨骼、鳞甲，都在接触到那纯白光芒的瞬间，迅速干瘪、碳化，失去了所有神异的力量。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在短短一息之间，就退化成了它最初的模样。
一只骨瘦如柴，毛发枯黄，仿佛在世间流浪了千百年的……大黄狗。
“噗通”一声。
退化后的大黄狗，从半空中重重地砸落，砸在了那片早已被摧毁的茅草屋废墟之中，溅起一片泥泞。
它的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向的扭曲姿态，显然浑身的骨骼已经尽数断裂。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遍布全身，汩汩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大黄狗瘫软在地上，胸膛没有丝毫起伏，那双曾经吞噬过无数噩梦的眼眸，此刻也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浑浊而空洞。
它连最微弱的呼吸，都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彻底剥夺。
生机，气息，神魂……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归于死寂。
“好了，一个。”帝释渊淡淡地开口，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数字，“还剩下两个。玄夜，你猜，是那道血墙先撑不住，还是那把不自量力的剑先折断？”
玄夜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前方那两道最后的防线。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便立刻回答道：“回帝尊，自然是那把剑。剑道，讲究的是锋锐与一往无前。但在您的绝对规则面前，任何锋锐都只是笑话。它越是刚猛，只会折断得越快。”
“嗯，有点道理。”帝释渊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那就，先看剑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就在那头梦魇巨兽彻底陨落的瞬间，那道猩红的血墙也终于支撑到了极限，在纯白光芒的穿透下，变得稀薄透明，摇摇欲坠。
失去了沼泽的牵制，纯白色的抹除规则长驱直入，直接逼近了太玄宗后山的中心地带。
而首当其冲，正处于这股毁灭力量正前方的，便是太玄宗第一剑道天骄——剑无咎！
“来得好！”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
剑无咎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狂热到极致的笑容。他看也没看身后已经崩溃的防线，眼中只有前方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纯白虚无！
他双手掐诀，整个人竟然在半空中盘膝而坐。
“我剑无咎，一生修剑，一生为剑。今日，便以我身为剑，以我魂为锋，斩尽眼前不平事！”
他声音朗朗，响彻云霄！
话音未落，他挺直的脊梁骨，猛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轰鸣，竟然直接从他的血肉之躯中破体而出，化作了一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剑身！
紧接着，他浑身的精血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刺目的血色剑芒，缠绕其上！
短短一息之间，剑无咎整个人，便化作了一柄长达百丈，以自身脊骨为剑身、以毕生精血为剑芒的……人形巨何！
一股斩断天地、毁灭一切的无上剑意，从巨剑之上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前辈！无咎，先行一步！”
伴随着一声决绝的怒吼，这柄人形巨剑，没有丝毫犹豫，携带着他此生最巅峰、最璀璨的一剑，直直地撞向了帝释渊周身那片扭曲的绝对规则！
他要用自己粉身碎骨的代价，在那片纯白虚无中，强行撕裂开一道微不足道的缺口。
只为，给后方那座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再争取最后一息，仅仅一息的留存时间！
血色的剑光，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逆着那漫天压下的纯白光芒，全速冲锋！
剑光之中，剑无咎的脸庞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而变得极度扭曲，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毫无保留地释放着他对剑道的全部感悟，将所有的生命力，都倾注在了这最后，也是最辉煌的一次突刺之中！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那道血色剑光即将触碰到纯白光芒的刹那，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对的规则压制，瞬间降临。
“剑？在本座面前，谁允许你用剑了？”
半空中，帝释渊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他动用了那凌驾于天地之上，足以颠倒黑白的篡改规则。
他轻飘飘地，为剑无咎这倾尽所有的一击，下了一个新的定义。
——“虚无的幻影”。
刹那间，剑无咎那凌厉无匹、足以斩断星辰的毁灭剑意，在半空中被强行剥夺了所有的“真实性”。
它，被定义为了毫无杀伤力的幻影。
于是，那柄巨大的人形巨剑，没有引发任何碰撞的轰鸣，周围的空间甚至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它就像一个投入湖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纯白的光芒之中。
剑无咎甚至连最后一声悲壮的剑鸣都未能发出。
他那燃烧着生命之火的璀璨躯体，便在那片纯白的光芒中，突兀地、安静地溃散了。
他的血肉，他的脊骨，他引以为傲的剑意，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物质形态，直接化作了漫天毫无意义的灰色粉末。
这些粉末，在死寂的虚空中，连飘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周围的白光彻底吞噬，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位太玄宗第一剑道天骄，这位一生宁折不弯的剑痴，带着他那份不屈的骄傲，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倾尽一切的决死冲锋，在帝释渊那绝对的规则面前，甚至，未能激起哪怕一丝微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