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血肉为盾

“真是……感人至深的主仆情谊啊。”
半空中，帝释渊看着下方那道在纯白光刃中摇摇欲坠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他对着身旁的玄夜，用一种仿佛在欣赏戏剧的语气说道：“玄夜，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生灵？为了一个只会睡觉的主子，宁愿舍弃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甚至连这具好不容易重塑的躯壳都不要了，就为了用血肉去抵挡本座的规则之力。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玄夜低着头，不敢直视下方那惨烈的一幕，但他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及的复杂情绪。
“帝尊……她……她的意志，似乎非常坚定。”
“意志？哈哈哈！”帝释渊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轻蔑，“意志是最廉价的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坚定的意志，也不过是稍微坚固一点的泡沫罢了。你看着，本座现在就让你亲眼见证，这个泡沫，是如何被轻易戳破的。”
他话音未落，眼中冷光一闪。
那漫天肆虐的毁灭光刃，仿佛得到了新的指令，攻势陡然变得比之前狂暴了十倍不止！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切割，而是带着一种绞杀、碾碎一切的意志，疯狂地朝着洛九黎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涌去！
洛九黎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本就布满了裂痕的四肢百骸，在这一刻，发出了更加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触目惊心的裂痕，如同蛛网一般，瞬间爬满了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疯狂地流逝，即将彻底枯竭。
站不住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用站立的姿态，为他撑起那片天空了。
既然如此……
洛九黎那双被鲜血模糊的凤眸之中，闪过一丝决绝到极致的光芒。
她不再强求站立阻挡。
她猛地转过身，拖着那具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的残破娇躯，毫不犹豫地，扑向了身后那把摇摇欲坠的摇椅！
“嗯？她想做什么？”玄夜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帝尊，她放弃抵抗了？难道是想在临死前，和她的主子死在一起？”
“不。”帝释渊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因为他看懂了洛九黎的意图，“她不是想死在一起。她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盾牌。”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她所有的行为，都只有一个目的。
——守护。
用自己的修为，用自己的大道，用自己的血肉，用自己的骨骼，用自己的一切，去守护那个沉睡的男人。
哪怕，只是一寸的距离。
哪怕，只是半寸的屏障。
在玄夜惊骇的注视下，洛九黎极其艰难地弯下了腰。
她用那双早已被鲜血染红、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的手臂，死死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了摇椅的边缘。
然后，她将自己宽阔的、却也同样血肉模糊的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那漫天落下的规则光刃之下。
她将自己本就残破不堪的身躯，蜷缩到了极致。
她要用自己的骨骼与血肉，为摇椅上那个沉睡的青年，筑起这方天地之间，最后半寸的，也是最坚固的屏障！
无数的规则光刃，毫无阻碍地，尽数落在了她的背上。
撕裂！
粉碎！
湮灭！
极致的、超越了言语所能形容的凌迟之痛，瞬间淹没了她的所有感知。
但洛九黎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
她将自己那张同样布满了伤痕、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颊，轻轻地、温柔地，贴在了摇椅冰冷的扶手之上。
她的目光，越过扶手，贪婪地、痴迷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沐风鸢那张安静祥和的睡颜。
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
他的眉宇还是那么舒展。
他睡得很香，没有被外界这嘈杂的一切所打扰。
真好。
洛九黎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满足而温柔的弧度。
她在心底，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诉说着最后的道别。
‘前辈……九黎，尽力了。’
‘您交代的事情，九黎做到了。’
‘这一觉，您睡得还好吗？’
‘您的清梦，九黎……为您守住了。’
她甚至还极其刻意地，调动着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灵力，费力地控制着那些从背后伤口中激射而出的金黄帝血。
她不能让自己的血，惊扰到他。
更不能让这些污秽的血，玷污了他干净的衣衫。
于是，那些本该溅落在摇椅上的帝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引导着，拐了一个弯，射向了外侧的虚空，然后被纯白的光芒瞬间吞噬。
她做得很好，很完美。
直到……
最后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规则光刃，悄无声息地，贯穿了她的后心。
洛九黎那骄傲的头颅，猛地一颤，然后，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垂落，靠在了摇椅的边缘。
她的生机，在这片纯白的虚无之中，彻底断绝。
她那具曾经艳冠万古，令无数天骄神魔为之疯狂的绝美身躯，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与色彩，变得暗淡、冰冷。
但，她那双死死抱住摇椅的手臂，却在死后，变得比神铁还要僵硬，比万古玄冰还要牢固。
一抹即便是帝释渊的规则之力，也无法抹除的、化解不开的深重执念，从她冰冷的尸身之上弥漫开来。
那执念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最后的屏障，萦绕在摇椅之畔。
至死，她都未曾让一滴污血，沾染到沐风鸢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