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半寸之遥

“帝尊……您……您息怒！”
玄夜看着帝释渊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吓得魂飞魄散，瞬间跪倒在虚空之中。他跟随帝尊数千年，从未见过帝尊如此失态，那种从帝尊身上散发出来的、足以冻结整个虚空魇界的恐怖怒火，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当场撕碎。
他颤抖着声音，试图劝解。
“帝尊，不过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罢了，不值得您为他动如此真怒啊！您只要一个念头，属下立刻就去将他……”
“闭嘴！”
帝释渊猛然回头，那双混沌的灰色眼眸中，射出两道足以洞穿一切的实质性杀意，死死地钉在玄夜身上。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令人疯狂的杀机，“你以为，我只是在愤怒他无视我吗？不！我在愤怒的，是我自己！”
玄夜被他吼得浑身一僵，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帝尊……这……”
“我竟然……我竟然会对一只蝼蚁，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帝释渊伸出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甚至刺破了掌心，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我竟然会因为他的无视而感到屈辱！我竟然会因为他的懒散而感到愤怒！我，堂堂虚空魇界的主宰，定义一切的真神，竟然……被一只睡懒觉的虫子，牵动了心神！”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疯狂，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无法接受自己那万古不波的心境，竟然会因为一个凡人而产生涟漪。
这对视自己为唯一真理的他来说，是比任何挑衅都更加无法容忍的……亵渎！
“他必须死！”帝释渊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病态与狂热，“不仅仅是肉身和神魂的死亡！我要将他，连同他给我带来的这份‘有趣’的情绪，这份该死的‘屈辱感’，一同从这个世界上，从我的记忆里，彻彻底底地，抹除得干干净净！”
他要终结这场让他感到极度不悦的收割游戏。
他要用最彻底、最不留后患的方式，来宣告自己绝对的主宰地位！
没有任何犹豫，帝释渊直接调动了虚空魇界最深层、最核心的本源力量！
刹那间，这片本已化为纯白的死寂虚空，风云突变！
无数道极其压抑、极其粘稠的灰色噩梦气息，如同决堤的狂潮，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汇聚而来。它们撕裂了纯白的光幕，在天幕之上，迅速凝聚成了一只……庞大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去丈量的灰色巨手！
那只手，遮蔽了一切。
它的五指，仿佛是由五条吞噬了无数世界的死亡冥河构成。
它的掌心，仿佛烙印着亿万生灵在绝望中发出的最终哀嚎。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天幕之上，却散发着一种终极的、绝对的死亡气息。
它不仅仅是为了摧毁肉身而存在。
它所蕴含的恐怖威压，足以碾碎一切过往，抹除一切未来！
帝释渊要在这一击之下，将沐风鸢的肉身、神魂，乃至他在天地间所有岁月长河中，留下过的任何一丝存在的痕迹，统统抹除干净，让其彻底沦为连概念都不再拥有的、最原始的虚无残渣！
“去吧。”
帝释渊看着那只凝聚了他最核心本源力量的巨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病态的笑容。
“去将那个让我感到不悦的‘污点’，彻底擦掉。”
他轻轻地，下达了指令。
那只绝对湮灭之手，带着毁天灭地的无上威势动了。
它无视了天地间所有的空间概念，无视了所有的时间阻隔。
在它出现的第一个刹那，它就已经降临到了那把孤零零的摇椅正上方。
它的目标，无比明确。
就是摇椅之上，沐风鸢那颗正安然枕在补天神石上的……头颅！
巨手下落的过程，极其短暂。
短暂到甚至不足以用任何时间单位去衡量。
但就是这短暂到极致的过程，却让周围那片本已死寂的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的哀鸣。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在巨手的周围不断地生灭，仿佛连这片承载着世界的“无”，都无法承受其万分之一的重量。
恐怖的下坠罡风，如同最锋利的实质性刀刃，率先席卷了摇椅周围那片最后的方寸之地。
这股狂暴到足以吹散神魂的指风，极其粗暴地，吹动了沐风鸢额前那几缕柔软的碎发。
将那件由洛九黎毕生修为所化、本该万法不侵的九彩仙光大氅，压迫得死死地贴合在了他的躯体之上，勒出了清晰的轮廓。
甚至连趴在摇椅边，那具早已冰冷的、僵硬的女尸，都在这股罡风的吹拂下，衣袂狂舞，仿佛在发出最后的、无声的悲鸣。
绝对的死局，已然形成。
没有任何可以逃避的可能。
没有任何可以抵挡的希望。
那只蕴含着终极抹杀力量的灰色巨手，距离沐风-鸢那光洁的眉心，仅仅只剩下……
最后不到半寸的距离。
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彻底底地，笼罩了这位还在沉睡的青年。
半空中，玄夜早已吓得闭上了双眼，他不敢去看那最后的一幕。
他知道，在这一击之下，一切都将真正地，画上句号。
帝释渊的脸上，则挂着一抹大仇得报般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青年，连同那张让他无比厌恶的平静睡颜，在自己的巨手之下，被彻底碾成虚无的场景。
半寸。
这个距离，对于这只足以覆盖整个世界的手掌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它已经，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