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梦醒时分

“结束了。”
帝释渊看着那只距离青年眉心不到半寸的灰色巨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功德圆满般的、病态而畅快的笑容。
他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用自己的神魂，去仔细地、缓慢地品味那个令他感到无比屈辱的“变数”，被从存在根源上彻底抹除时，所发出的那一声最美妙的“悲鸣”。
他身后的玄夜，早已吓得瘫软在虚空之中，连跪拜的力气都已失去。他紧紧地闭着双眼，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抽搐着，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死了……都死了……一切都结束了……这个世界……没了……”
在那只代表着终极死亡的灰色巨手之下，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已失去了意义。
半寸的距离，便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对于这只手来说，它也仅仅是……半寸而已。
拍下去。
碾碎他。
抹掉他。
一切，就该尘埃落定。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完成这最后半寸的跨越，就在帝释渊已经准备好庆祝自己重新回归“完美心境”的千钧一发之际。
摇椅上，那个一直处于深度沉睡的青年，他那千万世的梦境之旅，终于迎来了终点。
在大梦万古系统的核心深处，那场跨越了无数纪元、见证了宇宙生灭与轮回的浩瀚大梦，已然走到了尽头。
那千万世轮回中积累的所有庞大底蕴，那些彼此冲突的大道，那些相互矛盾的魔功，在外界那股极致压迫的“帮助”下，终于，完美地，融为了一炉。
沐风鸢，彻底跨越了万古的桎梏。
他完成了这场前无古人，后也绝无来者的，终极蜕变。
于是，他那紧闭了不知多久、仿佛永远都不会再醒来的双眼，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睁开了。
这一睁眼，没有引发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大爆发。
没有冲破云霄、照亮虚空的璀璨异象伴随。
他没有施展任何在梦境中掠夺来的、足以镇压万古的绝世帝法，更没有催动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无上魔功。
一切，都显得极其平静。
甚至，平静得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只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的灰色巨手，依旧在下落。
那股足以将神魂都吹散的恐怖罡风，依旧在肆虐。
但，当沐风鸢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帝释渊那病态的、期待的笑容，猛然僵在了脸上。
他预想中的“悲鸣”没有出现。
他预想中的能量爆发没有出现。
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出现。
他只感觉到，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让他从神魂本源深处都感到战栗的“违和感”，突兀地降临了。
“怎么回事？”
他猛然睁开眼，死死地看向下方！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却又比最纯粹的虚无还要空寂。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面临大敌的凝重，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或愤怒。
那是一种……绝对的淡漠。
是一种看透了天地生灭、见惯了宇宙轮回之后，将诸天万界、将因果法则、乃至将他帝释渊引以为傲的所谓高维规则，都视为掌中玩物一般的，极致的淡漠。
仿佛眼前这只足以抹杀一切的灰色巨手，在他看来，与一粒飘落的尘埃，没有任何区别。
“你……你醒了？”
帝释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干涩与不确定。
他发现，自己那只本该一拍而下的手，竟然……停住了。
就停在那不到半寸的距离。
不是他想停。
而是，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种让他感到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信息。
——“我允许你，拍下来了吗？”
“帝尊……发……发生了什么？”玄夜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似乎停滞了，他颤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眼缝，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那个变数，被您抹杀了吗？”
帝释渊没有回答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地锁定在下方那个刚刚睁开眼的青年身上。
他看到，面对那足以将大道都彻底抹杀的致命杀招，那个青年，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抬起。
他只是静静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慵懒地，靠在摇椅上。
任由那股毁灭性的罡风，拂过他光洁的面庞，吹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那姿态，那神情，仿佛不是在面对一场灭世的浩劫。
而是在一个悠闲的午后，享受着微风的吹拂。
这种极致的无视，这种深入骨髓的平静，比之前任何的反抗与挣扎，都让帝释渊感到……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帝释渊的声音，因为无法抑制的惊骇，而变得有些尖锐。他疯狂地催动着自己的本源力量，试图将那只停滞的巨手，狠狠地拍下去！
他要碾碎他！
他要碾碎那双让他感到心悸的眼睛！
他要将那份该死的、让他感到无比荒谬的平静，彻底撕碎！
然而，他的力量，他那足以抹除整个世界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却像是陷入了泥潭，变得无比的迟滞与沉重。
那不到半寸的距离，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摇椅上。
沐风鸢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缓缓地，落在了趴在自己身边，那具早已冰冷的、僵硬的尸身之上。
他看着那张依旧保持着最后守护姿态的绝美脸庞，看着她那双死死抱住摇椅、至死都未曾松开的手臂。
他那双淡漠得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望向了半空中，那张因为惊怒而扭曲的，神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