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皆为虚妄

“你，该醒了。”
平淡的四个字，如同微风拂过水面，在这片死寂的纯白虚空中，缓缓散开。
没有蕴含任何灵力，也没有附带任何法则。
但它，却带着一种超越了这方天地万物，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至高真理，在说出口的第一个瞬间，便强行地，接管了这方世界的……所有底层运行逻辑。
原本充斥在太玄宗后山那足以抹杀一切的毁灭气息，在这句宣告面前，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效力。
天幕之上，帝释渊那双混沌的灰色眼眸猛然收缩到了极致，他眼中的惊骇与茫然，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与下方那只“绝对湮灭之手”之间的联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切断了！
“不！回来！给本座碾碎他！”帝释渊在心底疯狂地咆哮，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只距离沐风鸢眉心仅剩不到半寸的灰色巨手，其内部所蕴含的、足以毁灭三千大千世界的抹杀力量，被尽数瓦解。
它停止了所有向下碾压的趋势，就那样死死地、滑稽地悬停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紧接着，构成巨手的那些粘稠、压抑的灰色噩梦本源，开始如同风化的岩石一般，大面积地剥落。
没有产生任何力量碰撞的轰鸣。
也没有引发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风暴。
这只承载了帝释渊最核心力量、本该是此行终结一切的致命一击，就这样，在沐风鸢那平淡的话音之中，化作了毫无任何威胁的、浑浊不堪的灰色气体。
这些浊气，甚至连飘散的机会都没有，便彻底脱离了原本的攻击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摇椅周围的空气之中。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摇椅上，沐风鸢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的姿舍。
他的呼吸平稳，神色淡漠。
那股足以让神魔都为之色变的力量余波，甚至连他干净的衣角，都未能波及分毫。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决定世界生死的巨大危机，对他而言，根本就不存在。
“帝尊……手……您的手……它……它消失了？”
一旁的玄夜，早已被眼前这完全超出了他理解范畴的一幕，吓得语无伦次。他结结巴巴地指着下方，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崩塌后的呆滞与茫然。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可是您最强的本源一击啊！怎么会……就这么……没了？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帝释渊没有回答他。
因为，他已经没有能力去回答了。
在那只灰色巨手消散的同一瞬间，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绝望的变故，降临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那尊悬浮在天幕之上，庞大无边的真身，猛地陷入了绝对的僵直状态！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在流失！”帝释渊终于发出了一声因为极致恐惧而变得尖锐无比的嘶吼，“为什么！？我的虚空魇界本源……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流失！？”
他惊骇地察觉到，自己与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纯白的虚无世界之间，所建立的绝对掌控联系，被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伟力，直接切断了！
他体内那浩瀚无垠、足以支撑他定义一切的本源力量，正在以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地向外倾泻！
过往他吞噬无数生灵、毁灭无数世界所积攒下来的、那足以让任何神明都为之嫉妒的修为，在短短一眨眼的时间里，便已荡然无存！
“不！停下！给本座停下！”
帝释渊疯狂地挣扎着，试图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他的身体，他那由无数破灭世界交织而成的、本该万劫不磨的真身，此刻却像是被灌注了亿万吨神铁，被死死地定格在半空中。
他甚至发现，自己连控制一根手指，做出最微小的反抗动作，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堂堂虚空魇界的主宰，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被剥夺，却无能为力的，可悲雕塑。
“帝尊！您……您怎么了？您的身体……您的身体在变得透明！”玄夜指着帝释渊，声音已经因为恐惧而彻底变了调，“您的力量……全都消失了！那些白光……那些白光也停下了！”
随着帝释渊力量的流失，那些原本用于抹除万事万物、将整个九州修仙界都化为虚无的纯白色光芒，也随之失去了所有的威压。
它们彻底停止了对这方天地的进一步吞噬，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虚无之中，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整个已经化作纯白虚无的九州世界，都在沐风鸢那一句“你，该醒了”的宣告之下，被强行地，按下了停止键。
所有的危机，所有的毁灭，所有的法则，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比死亡还要深沉，比永恒还要绝对的静止之中。
只有沐风鸢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温柔的微风，在这片被定格的天地间，平稳地流过。
他，主导着这方天地，唯一的、绝对的秩序。
“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什么幻术！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幻术！”帝释渊在心底疯狂地自我催眠着，试图为眼前这荒诞的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对着下方那个依旧平静如水的青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以为用这种可笑的幻术，就能唬住本座吗？本座是真神！是真实不虚的存在！你这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摇椅上的青年，终于有了第二个动作。
沐风鸢，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对着他，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