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再无神明

“啊……啊啊……”
无法发出声音的嘶吼，在帝释渊那即将崩溃的神魂深处疯狂地回荡。
他那双混沌的灰色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慵懒地靠在摇椅上的青年，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绝望、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卑微的祈求。
他不想消失！
哪怕他只是一个虚假的、被编造出来的噩梦产物，他也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曾经拥有过定义一切的力量，他曾经品尝过毁灭世界的快感，他曾经享受过作为“真神”的无上荣光！
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被当做一个无聊的梦，随手抹去！？
“帝尊……您……您怎么了？”
一旁，唯一还能勉强维持一丝意识的玄夜，看着自家主宰那尊庞大的真身，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看着他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上，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比凡人还要卑微的恐惧，整个神魂都陷入了彻底的宕机状态。
他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前一刻还如同神明般审判世界的主宰，在那个青年睁开眼后，会变成现在这副……可怜又可悲的模样？
那个青年……他到底做了什么？
玄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摇椅之上。
他看到，面对帝释渊那无声的、绝望的嘶吼，沐风鸢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就像是天地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就是这只手，刚才轻轻地搭在了那只死去的黄狗头上。
就是这只手，让帝尊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停滞在了半空。
现在它又抬起来了。
沐风鸢看着天幕之上，那张因为信仰彻底崩塌而极度扭曲的、可悲的脸，眼神中，依旧只有被打扰了睡眠的淡淡不悦。
甚至连一丝怜悯，或者嘲讽的目光，都懒得施舍。
毕竟没有人会去怜悯或者嘲讽，一个自己梦里出现的，有些聒噪的幻影。
在这片被绝对静止所笼罩的虚空中，沐风鸢漫不经心地，将他那白皙的拇指与中指，轻轻相扣。
然后，打出了一个极其普通的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死寂得令人发疯的天地间，突兀地荡开。
这声音并不宏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微不足道。
但它却在响起的第一个瞬间，穿透了九州修仙界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所有岁月长河。
这个简单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加持的动作，却蕴含着判定真实与虚妄，定义存在与虚无的无上权威。
响指的声音，成为了这方宇宙，此刻唯一能够回荡的真理之音。
它直接向那个虚假的、由噩梦衍生出的、已经失去了存在意义的产物，下达了……最终的抹除指令。
沐风鸢的动作，随意到了极点。
随意得就好像，只是在驱赶一只停留在耳边，嗡嗡作响，扰他清梦的飞虫。
他完完全全，没有将这尊曾经足以覆灭万界，让无数生灵陷入绝望的所谓“神明”，放在眼中。
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极致淡漠，让一旁唯一还能“思考”的玄夜，彻底陷入了永恒的呆滞。
他终于……隐约明白了一点。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都错了。
他们所以为的“真实”，他们所以为的“猎杀”，在那个青年的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无聊的，甚至有些聒噪的……梦。
而他们就是梦里那些，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清脆的响指声，落入了帝释渊的耳中。
也成为了，他残存的意识里，所能听到的，最后一声响。
天幕之上，那尊曾经遮蔽了星河、散发着无尽恐怖与威严的庞大真身，连同他背后那片由亿万破灭世界构成的、深不可测的“虚空魇界”，在响指声落下的那一瞬间，直接……迎来了它们命中注定的，彻底的终结。
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掀起任何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
帝释渊的躯体，就在玄夜那双因为极致恐惧而瞪到最大的眼眸注视下，在一种超乎了所有生灵想象的、极度的荒诞与无声无息中，直接……碎裂成了漫天毫无意义的，灰色的粉末。
就像一个被阳光照到的、脆弱的梦境泡影。
这些粉末，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失去了所有的存在概念。
它们甚至连在虚空中飘散的资格都没有，便在产生的同一瞬间，迅速地、悄无声息地，从这方天地的概念之中，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那个曾让整个九州修仙界都陷入无尽绝望的噩梦。
那个曾随意篡改天地法则、视众生为食粮的终极反派。
就这样，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地，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的气息。
他的威压。
他那所谓的“真神”位格。
连同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那一声清脆的响指，所代表的“大梦真理”，完全抹去。
这方天地之间，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丝一毫，关于“虚空魇界主宰”的记录。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仿佛之前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那四位守护者惨烈的牺牲，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荒诞的幻觉。
一切的虚妄，都在沐风鸢这轻描淡写的、举手投足之间，归于了绝对的、永恒的死灭。
所有的危机，被彻底解除。
整个世界，重新恢复了那片……令人心悸的，纯白与死寂。
只剩下，摇椅上，那个依旧保持着慵懒姿态的青年。
以及……半空中，那个被彻底定格，脸上还残留着极致恐惧与茫然的，唯一幸存者。
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