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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荒岛同类

上岸第一剑,先斩吸血鬼! 奈奈 2026-05-24 16:49



简若荆的身影消失在厂区拐角,那场以赞美宿长风、贬低简若荆为结局的闹剧也随之落幕。简母捏着那七块钱,在工友们的同情声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宿长风站在原地,又谦和地与几位向他问好的工友寒暄了几句,这才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技术科的方向走去。

一切重归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喧嚣从未发生。

红星厂图书室二楼,靠窗的位置。

闻向逾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回到面前摊开的牛皮纸笔记本上。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袖口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手中那本封面磨损严重的《红楼梦》,自始至终都没有翻动过一页。

从简母坐在石阶上开始,到宿长风完美谢幕为止,厂门口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无声电影,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他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底。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在纸上落下。他的字迹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他温吞外表截然不符的锋利。

“申时二刻,宿长风于厂门处‘解围’简若荆母女之争。始,立于人群后三米,作壁上观,待简母撕毁书券、矛盾激化至顶点时方现身。其一,扶人,先拍尘后言语,示亲近。其二,言谈,先抑后扬,各打五十大板,显公允。其三,施恩,予二元,高声言‘借’,令恩惠广而告之。”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脑海中回放出宿长风扶起简母时,嘴角那一闪而逝、几乎无法察觉的得意。

笔尖再次落下。

“全程,眼角余光扫视人群七次,尤以年轻女工居多。受赞誉时,低头浅笑,右手微抬复又放下,此乃欲迎还拒之态。结论:此人好沽名钓誉,其心必伪。此举非善,乃驭人之术,意在立个人威信,令众人皆以为其言其行皆为准则,不可违逆。”

写完最后一句,闻向逾合上笔帽,将笔记本推到一边。他起身,走到旁边一排高大的书架前,那里存放着图书室所有的借阅登记卡。

木质的卡片盒散发着陈旧的气息,他修长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卡片上划过,最后抽出了一张。

“简若荆”。

他看着这个名字,目光顺着卡片往下移动。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红与黑》……

这些都是寻常的借阅记录,符合一个追求进步的年轻人的阅读取向。但当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眼神微微一凝。

《机械原理基础》、《基础电工学》、《车床操作与维修手册》。

这几本书的借阅日期,与她做临时工、在车间干最累的体力活的日期完全重合。

闻向逾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几个书名,像是在触摸某种滚烫的、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个在繁重体力劳动之余,不声不响地啃着这些枯燥理论的女人。

她想做什么?

仅仅是为了看懂图纸,当一个更好的工人?不,不对。如果只是这样,她不需要隐藏得这么深。

他将借阅卡插回原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倔强的背影,和她被母亲撕碎购书券时,那双彻底冷下去的眼睛。

她在积攒力量,一种足以让她挣脱枷锁、跨越阶层的力量。

这种认知,让闻向逾的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

他回到窗边,正好看见简若荆的身影再次出现。她没有回宿舍,而是提着一个暖水瓶,走向了厂区的公共水房。她的步伐很快,目不斜视,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径直刺向自己的目标,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

闻向逾就站在二楼的阴影里,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极度相似的气息。

那种被压制在尘埃里,却拼命汲取养分,等待破土而出的蛰伏感。那种对周遭的愚昧和伪善冷眼旁观,只专注于自身目标的孤独感。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用带刺的冷漠对抗全世界,一个用温吞的伪装蛰伏于尘泥。

但他们是同一种人。

对于宿长风那种精心粉饰过的、被体制奉为圭臬的“伪善”,他们骨子里的厌恶是一模一样的。

闻向逾将那本写满评判的笔记本放进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轻轻落了锁。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闻哥,你又躲这儿看书呢?王主任下午还找你,说那批新零件的公差有问题,让你过去一趟。”

来人是车间的工友,嗓门很大。

“知道了,我这就去。”闻向逾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而略带迟钝的表情,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不怎么合适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无害的书呆子。

“哎,对了,闻哥,”那工友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刚看见没?厂门口可热闹了!就是那个临时工简若荆,她妈为了几块钱,躺地上撒泼,哎哟,那场面……最后还是宿干事出面给摆平的。”

“是吗?”闻向逾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闻。

“可不是嘛!”工友立刻来了兴致,“宿干事真是没得说,当场就掏了两块钱给她妈,你都不知道,当时大伙儿鼓掌鼓得多响!宿干事这人,真是活菩萨!要我说,那简若荆也太不是东西了,对自己妈都那么横,心肠太硬了。也就是宿干事大度,不跟她计较,换了别人,谁管她家那破事儿。”

闻向逾点点头,应和道:“宿干事确实是好人。”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投向窗外,简若荆已经打完水,正提着暖瓶往回走。一阵风吹过,扬起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她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衣角。

她会因为那两块钱,就对宿长风感恩戴德吗?

不,绝不会。

闻向逾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她最后看宿长风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半分感激,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洞穿一切的讥诮。

她这种人,最恨的,恰恰就是宿长风这种自以为是的“施舍”。因为那种施舍的背后,是高高在上的怜悯,是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再以救世主的姿态扔下两个铜板。

这种深刻的认知,让闻向逾的心底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就像一个被困在荒岛上许久的人,忽然在沙滩上,发现了另一串陌生的、却与自己走向完全一致的脚印。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同样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镜片后的双眼,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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