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第一剑,先斩吸血鬼!
奈奈
2026-05-24 16:49
送走了那位热心八卦的工友,闻向逾并没有马上去王主任那里。他将图书室的门窗关好,缓步走下楼梯,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厂区纵横交错的阴影里。
夜幕降临得很快。
白日里的喧嚣沉寂下去,只剩下高大烟囱里偶尔飘出的几缕黑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划出淡淡的痕迹。
简若荆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走进了拥挤嘈杂的集体宿舍。晚饭是两个干硬的窝头,就着从水房打来的热水,囫囵吞下,便算是一餐。
同宿舍的女工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下午发生在厂门口的那件事,话题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是宿长风。
“宿干事可真是个好人,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那还用说?肯定得是城里户口、有正式工作的干部子女才配得上。”
“哎,简若荆,你妈拿了宿干事那两块钱,没再为难你吧?”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她,随口问了一句。
简若荆正弯着腰,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脚上的旧解放鞋,闻言只是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再没有多余的话。
她的沉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旁人的搭话热情。宿舍里的议论声小了下去,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夜深了,女工们陆续上床睡去,鼾声和梦话交织在一起。
简若荆躺在自己那张狭窄的硬板床上,眼睛睁着,毫无睡意。当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一点,她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熟练地穿好衣服,将一头浓密的黑发利落地绑在脑后,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猫。
她推开宿舍后门,闪身进入了无边的夜色中。
整个红星厂像是陷入了沉睡的钢铁巨兽,只有远处保卫科的岗楼上亮着一盏孤灯。简若荆对这片厂区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某些巡逻的保安。她熟练地避开了所有亮光和可能的巡逻路线,身影在巨大的机器和厂房的阴影里穿梭,最后停在了一号废料仓库的外墙下。
这里是整个厂区最偏僻的角落,也是监控的绝对死角。
她蹲下身,身体完全隐没在一人高的草丛里,目光锐利地投向仓库那扇半开的铁门。
没过多久,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仓库里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男人又瘦又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正是宿长风手下最得力的走狗——李狗子。
另外两个人是他在车间的亲信,此刻正抬着一个沉重的麻袋,小心翼翼地往一辆停在暗处的手推车上放。
“轻点!你们两个蠢货!想把保卫科的人都招来吗?”李狗子压低了声音咒骂道。
“狗子哥,这批货可不轻,都是实打实的铜轴承和齿轮,拿到黑市上,价钱肯定低不了。”一个亲信谄媚地笑着。
“废话!要不是宿干事……咳,要不是我路子广,你们能有这发财的机会?”李狗子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催促道,“别磨蹭了,赶紧装车,趁换班前运出去!”
躲在草丛里的简若荆,从怀里掏出一个磨损得边角都起了毛的笔记本和一小截铅笔头。她就着朦胧的月光,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
“十一点十五分,一号废料库。李狗子、张三、王麻子。铜制轴承三袋,废弃齿轮两箱。手推车一辆。”
她的字迹很小,挤得密密麻麻,生怕浪费一点纸张。
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从发现李狗子手脚不干净的那天起,她就开始默默地记录。她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但她明白一个道理,要想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手里必须有牌。这些,就是她的牌。
就在李狗子准备推车离开时,他身边的亲信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歪,撞倒了旁边一个堆叠起来的空铁桶。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谁在那里!”
远处,保卫科巡逻哨的探照灯光柱猛地扫了过来,伴随着一声厉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李狗子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草丛里,简若荆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是怕李狗子被抓,而是怕他被抓得太早。这点东西,还不够分量,远远不够。
电光火石之间,她没有丝毫犹豫,从地上摸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用尽全力朝着与仓库相反方向的另一片草丛扔了过去。
石头砸在另一堆废弃的铁皮上,发出了一阵更大的声响。
“在那边!”
探照灯的光柱和巡逻哨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李狗子死里逃生,长出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他什么也没看到。他不敢再耽搁,招呼着两个手下,推起车子,飞快地消失在了夜幕的更深处。
简若荆缓缓吐出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句:“有保卫科内应,巡逻哨被引开。”
她不知道,在她“掩护”李狗子的时候,另一双眼睛,正在更高的地方注视着这一切。
二号车间的阁楼上,闻向逾放下了手里那架老旧的军用望远镜。
镜片上,清晰地倒映着简若荆扔出石头的那一瞬间,果决,冷静,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本来是来核对一批入库零件的档案,却意外地看到了这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
李狗子的行径,他早就有所耳闻,甚至比简若荆掌握的更深。厂里那些对不上的账目,亏空的物料,很大一部分都与这个人有关。
但他没想到,简若荆,这个看似孤僻倔强的女孩,竟然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收集着这些罪证。
而且,她做得比他想象中更聪明。
她不是为了伸张正义,也不是为了告发。她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她在等,等李狗子偷得更多,罪证更确凿,直到这张牌的分量足以成为一张王牌。
闻向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个女人,比他预估的还要有意思。她不仅有反抗精神,更有缜密的城府和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智慧。
他看着望远镜里,简若荆在李狗子离去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她蹲下身,仔仔细细地将自己待过的那片草丛恢复原状,抹去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然后才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这份谨慎,与他自己如出一辙。
闻向逾将望远镜收好,从怀里拿出那个上了锁的牛皮纸笔记本。他没有笔,只是用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划过。
他脑中飞速运转,将今晚看到的一切,与他掌握的工厂档案、人事关系图谱进行比对。李狗子背后的人是谁,资金的流向,保护伞的网络……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而简若荆,这个不起眼的临时工,就像一颗意料之外的棋子,落在了这张网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两人都在这宁静的夜晚,完成了对共同敌人的第一轮情报收集。
夜风从阁楼破旧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闻向逾站在黑暗里,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这个沉闷压抑的红星厂里,原来,还有第二双不肯闭上的眼睛。